引————————————————————————
我爱你。
基拉听过无数遍企鹅对自己说这三个字。
如此幸福，如此悲伤。

始————————————————————————
2011年 东京
来到这里已经17年了，在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终于，我没有再遇见他。
2196年 伦敦
这是我到过的，最陌生的地方。虽然躲避了很久，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找到了我。
1971年 堪圞培圞拉
这次是孩子么，这样的我，他不会再接近了吧。

相遇———————————————————————
2011年 东京
“喂，基拉，那个就是新来的部门经理唉。看他那小白脸的样子肯定是跟总经理睡过才换来的位置吧。”
被喊到的金发男子没有回应继续低头审文件。这个部门经理的空缺原本是由基拉去填补的，理事会已经通过了。可是就在上任的前一天，公司的总经理突然宣布这个位置他另有人选。于是基拉努力了5年，还是没能得到这次晋升的机会。
虽然努力没有回报，但对基拉而言，这无所谓，因为工作并不是他生命里的重要一环。应该说，对基拉唯一重要的，只有与他的相遇。
基拉以外出谈业务为由，逃掉了部门经理的就职演说。心里没有一点不爽是不可能的，基拉在回公司的路上想着。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故意拉长了谈判时间，基拉回到公司已是晚上7点多。
虽然要面对，果然还是越晚越好。
基拉走进漆黑的公司，匆匆的脚步最终停在自己的部门办公室门口。
灯，还亮着。
没想那么多，基拉一步跨进办公室，却没想到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他。
虽然灯光很暗，虽然距离很远。可是基拉不会看错，只要是他，基拉就绝不可能看错。
为什么他在这里？为什么他坐在部门经理的位置上？
基拉踌躇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而他却没注意，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严肃认真的样子让基拉感到陌生。
几分钟之后，基拉硬着头皮走进去，低着头，在自己座位上迅速理好包，准备离开。基拉有些后悔，如果他不把家的房卡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而是带在身上，那么刚才他可以选择直接转身离开，甚至再也不来这个公司，在他还没发现自己之前，悄然离开。
可是没有如果。
虽然基拉小心翼翼地没搞出什么动静，可是在一个房间里，再怎么迟钝的人都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进来。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基拉的双眼。基拉往后退了两步，绊到了身后的椅子，连人带东西一起摔到地上。
他走过去微笑地伸出手，拉起基拉。
基拉发誓，这是所有第一次见面的情况里，最出丑的一次。
“你没事吧。”他看着还在发愣的基拉，“有没有摔坏哪里？”
基拉回过神，然后摇摇头，拎起包转身准备离开。他不打算接话，他不想跟他有交集。
他皱了下眉，拉住基拉：“基拉是吧，我叫企鹅。”
“我知道！”基拉回头说道，生气地甩开抓住自己的手，然而话刚说出口，他就再次后悔了。
企鹅看了看被甩开的手，又盯着基拉：“对不起，我听说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你来坐的。你很生气我也理解，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些，对不起。我不是喜欢抢别人东西的人，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你很有能力。如果你同意，我绝对马上让出这个位置给你。”
基拉低下头，公文包在他手中颤抖：“不需要。”
“要走了么？”企鹅看着基拉离开的背影，“等下，我也一起吧。”
基拉很想甩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可是因为走廊太暗，手机灯光微弱，自己根本走不快。而且，他不忍扔下他。
每天都会走上好几个来回的走廊突然变得特别长，基拉甚至觉得这是条没有尽头的深渊。如果是这样，也许基拉会开心点。
“别，别走这么快。”企鹅缩在基拉后面，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
基拉没说话，他知道企鹅还是这么怕黑。
“幸好你来了。”企鹅说，“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喊我一起下班吧。你们这个公司还真是环保，一过下班点就拉掉所有灯的总闸，整栋楼都好黑，最后我只好呆在座位上，因为电脑还能开，有点灯光。真的好可怕。”
基拉静静地听着企鹅的哭诉，就像他们已经相识很久了。
终于离开公司，两人站在大街上。
“如果进公司的第一天就睡在办公桌前，你说别人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敬业？”企鹅似乎一看见亮光就复活了，微笑着张开手说，基拉知道他又变成平常的企鹅了，因为他最喜欢做出各种假设。


可是，还是不能有交集。
基拉径直往家走去，全然无视后面的呼喊声。
明天就不去公司了。不，明天就离开这个城市。
基拉做出决定。
“等下啊。”企鹅挡在低头沉思的基拉面前。基拉差点撞上去。
默默地看着企鹅，基拉的眼神还是那么漠然。
“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也是。为了感谢你，我请你怎么样？”企鹅还是笑着说。
“不用。”基拉想绕开企鹅，可对方就是不让开路，“我吃过了。”
“说谎可不好哦。”企鹅摇摇手指，“我了解你这种勤奋工作的人，没有真正下班之前，连饭都不会好好吃的。来吧，我知道有家拉面店很好吃的。新来的上司很想讨好一下下属啊。”企鹅眨了下眼睛，伸出手拉住基拉一条胳膊。
“那我⋯⋯”明天就辞职。话还没说完，基拉已经被拽走了。
果然，还是不能拒绝你。
2196年 伦敦
基拉掉在他的床上，熟睡中的人惊醒，睁眼便看见满眼的金色。
基拉不知所措地跳开，推门而出。
留下还在发愣的他。
眼花缭乱的空中建筑。
跑，基拉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跑到没有他的地方。
没有钱，没有住所，没有工作，什么都没有。
基拉在街上流浪了三天，已经饿得快撑不下去了。
这里，未来，一切都这么先进。交通，住房，商场。基拉甚至扒垃圾找食物的机会都没有。
工作什么的找不到，语言也不通，因为这里说的，已经不再是英语。
迷失方向的基拉在无人的小巷子里靠着墙坐着。
也许就这么死了也不错，至少不用再和他分别。
无力地闭上双眼。
基拉醒来，晃眼的灯光迫使他再次闭眼。
“又一个世界么。”基拉自言自语地重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他放大的脸。
“啊！”两人同时喊道。
基拉这才发现他躺着的床是之前他落到的床。基拉极力想站起，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躲开的他又回到基拉身边，好奇地盯着后者的脸。
基拉皱了皱眉，把头扭向另一边。
他突然激动地跳上床，整个人跨在基拉身上，把身下人的脸扳向自己：“尼⋯⋯你，说，什么？”他笨拙地吐出几个日文单词，发音显得有些生硬。
基拉想起来这个地方的语言已经改变了，却没想到，这里还有日文的存在。
见基拉没反应，他再次开口：“是，日语，么？”
他痛苦的表情让基拉想笑，从来开口说不停的他这次终于连最简单的交流都变得很困难。
基拉忍住笑，点点头。
“SOLRAK（太好了）！”他激动地喊，不小心说了自己的语言，然后马上意识过来，“对不起。握，我，太高兴了！”
“这是哪？”基拉问道，至少先把自己的处境搞清楚再说。
他思索了半天，似乎组织语言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而且他对这个问题的含义不太明白：“我家。”
基拉终于笑出来，因为他的样子真的很苯，基拉从没见过的笨拙神态。
他意识到对方在笑自己，却没怎么在意：“那个，我叫企鹅，你呢？”
基拉突然停住笑容，语气低沉地说：“基拉。”每次对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基拉都有种失落感。
每次都是从头开始。
“恩，基拉。”企鹅抓着头发，拼命想着那个词，终于他说出来，“请多指教。”
像是发现了宝贝的孩子，企鹅笑得灿烂地看着基拉。
果然，你还是这么爱笑。
1971年 堪培拉
“基拉基拉，你看这个。”粉红头发的少年抓着一只很大的独角仙，高兴地晃着。
基拉不想扫亚当的兴，可是自己实在对昆虫这类东西提不起兴趣，毕竟那些都是孩子玩的东西，尽管严格来说，现在他也只是个14岁的少年。
“哦，这只很大嘛。”基拉说。
在这个班里，基拉和亚当是被孤立出来的。
基拉是因为他对别人都很冷漠，没有同学愿意找他玩。
而亚当，听说他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就大出血死了；而父亲和爷爷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也死了；之后没过多少年，他身边的亲人相继死去。最终，只留下亚当一人。周围的人都把他喊做“鬼孩子”，因为他会招徕死神。
基拉在去年来到这里，通过孤儿院，来到这所学校上学。
对于亚当，基拉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要不是他，任何人对于基拉来说都一样。也因为基拉不会刻意躲避亚当，他也就这样成为亚当唯一一个朋友，至少亚当是这么想的。
基拉和亚当都因为没处可去，住在学校。学校也很“善解人意”地把两人安排在一个房间。于是，亚当整天粘着基拉，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亚当怕黑，晚上上厕所总要拉着基拉一起；亚当爱笑，基拉就没见过对方生气的时候；亚当喜欢假设，把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
基拉一次次地怀疑亚当是他，但亚当不是，不可能是。
基拉已经数不过来多少次了，他们的相遇。
他是黑发，不可能改变；他叫企鹅，不可能改变。即使他们有如此多的相似。
果然，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相处———————————————————————
2011年 东京
结果基拉还是在公司继续干了下去，因为他已经躲累了。
在这里呆了17年，基拉开始感到厌倦了。
“一起吃饭吧。”企鹅对埋在一堆文件里的基拉说。
“不了。”基拉头也不抬地回绝。
“他不愿意就算了。”
“是啊是啊，我们走吧。”
经过一些日子的相处，公司里的同事慢慢认识了企鹅。大家发现这个新来的部门经理是个工作负责的聪明人，为人善良幽默，长得也帅，总之在别人眼中是个完美的人。
于是企鹅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他跟基拉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企鹅不顾别人的说法，一把拉起基拉就往餐厅走去。
“喂，你干嘛！”基拉被动地走着，手上还握着笔。
企鹅似乎有些生气，加快步速。两人就这样别扭地来到餐厅。
对面对坐下，企鹅以谈公务为由打发了那些想坐过来的同事。
基拉低头吃着饭，没有说话的意思，也不想管一直盯着自己的企鹅。
“如果不拽着你，你肯定不会好好吃饭的。”企鹅说着，夹起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放进基拉碗里。
基拉皱了下眉，接着就扔掉胡萝卜。
又来了，又是这种假设；又是胡萝卜。你永远都喜欢吃胡萝卜，永远喜欢把胡萝卜分给我一些，可是我不喜欢，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喜欢。
“营养丰富点不好么，看你这么瘦，还这么挑食是不行的。”企鹅叹了口气。
“别管我。你跟我很熟么？”基拉忍住脾气说，“我不需要你管。”
“啊啊？生气了么？”企鹅凑近基拉，后者马上用手推开对方的头。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呢。”企鹅说，“也就进公司的第一天我们吃过一顿晚饭。原来你还是这么不喜欢我么？亏我还以为我们俩的关系已经缓解了。”
基拉敲了敲放在手边，没盖上盖的笔：“就你这种打扰别人正常工作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你有什么好关系。”
“对不起啦。”企鹅笑着说，“谁叫你总不按时吃饭，我注意很久了。工作认真是好事，不过不能不顾身体啊。现在像你这么拼命工作的人已经不多了。”
“……”基拉咽下一口饭。并不是他喜欢这么拼命工作，基拉只是想用工作迫使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关于他的事情。
“我吃饱了。”基拉放下筷子说道。
企鹅诧异地看着基拉：“你还真是个古板的人，这种礼节早就被现代社会忽略了。”
基拉突然觉得有些丢人，这个习惯他实在改不过来。站起身，基拉准备送走餐盘然后回去工作。
企鹅再次拉住他：“马上我得去代表公司谈个生意，你陪我一起去吧。”
“对不起，经理。”基拉着重了后两个字，“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交给别人做就好，我批准了。”企鹅认真地看着基拉说，“摆脱，这个部门还是你比我了解。这笔生意很重要，我不想搞砸了。”
基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企鹅高兴地送还餐盘，然后告诉基拉，等会儿在公司大楼门口见。
生意谈得很成功，傍晚时分，企鹅和基拉回到办公室，同事们已经下班回家了。
“真的很感谢。”企鹅对基拉说，这已经是跟客户告别后的第8遍了。
基拉坐在座位上开始整理东西：“以后……”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出来了，“以后这些公司的事情，你叫我做我会做的，别那么假意地关心我一下。”
“啊？”企鹅没怎么听懂基拉的意思。
基拉抬头看了眼疑惑的企鹅：“中午，你拉着我吃饭，不就是为了叫我陪你谈生意么。先表示关心我，然后托我办事就能更心安理得一些不是么？”
企鹅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基拉吓了一大跳。
“不是！”企鹅说，基拉很少见到对方这么生气，“当然不是。基拉，我是真的关心你！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我关心你不是虚假的，不是为了什么报答。”
“哼。”基拉冷笑一下，站起身，拎着沉重的公文包走向门口。


企鹅快步跟上去，一把抢下基拉的包：“你要做的文件是么？我帮你做。”
“不需要。”基拉冷冷地说，伸出手想要回包，“别做多余的事情。”
“如果你不能信任我，我就不还给你。”企鹅的话像个孩子般任性。
基拉不再答理企鹅，径直离开了。
企鹅愣在原地，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黑暗了。害怕地坐在地上，企鹅紧紧抱着基拉的包，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一个小时过去了。
企鹅缩在角落里发抖，一个昏暗的灯光射进来，企鹅尖叫起来，接着看见熟悉的金发。
“基拉！”包掉落在地，企鹅跑过去死死抱住基拉，生怕对方再次离开，“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是白痴么！”基拉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虽然是厉声骂人，但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基拉之前已经离开了，走到大楼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他还是不放心企鹅。对方怕黑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喜欢假设的他总能在黑暗中想像出各种鬼怪，让自己寸步难行。
等了一个小时，基拉终于还是回到办公室去接企鹅。
“是，我是白痴。对不起，基拉。”企鹅还是抱着基拉，甚至抱得更紧了，让基拉有些窒息。
上次他这样抱他，已经是18年前的事了。
“别离开我。”企鹅拉着基拉的手走在黑暗的走廊里。
基拉叹了口气：“出了这栋楼就该各自回家了。”
“不，基拉，别离开我。”企鹅停下脚步，拉着的手没松开，基拉也停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别说傻话了。”基拉笑笑，“快走吧，不早了。”他拽了拽企鹅，两人又走起来。
自那之后，企鹅没再说过话。
直到分手，各自回家。
2196年 伦敦
“这个……”企鹅抱着平板电脑，指着上面的一个日语单词问道。
“抗生素。”基拉不耐烦地说。
彻底醒了之后，基拉告诉企鹅，自己是从过去来的。
“那你就住在这儿，教**语吧。”企鹅开心地说，完全没有怀疑基拉的意思。
自从基拉住进企鹅的公寓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从简单的交流中，基拉了解到这个世界在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渐统一起来，没有国家的概念，各地开始普及世界语，也就是企鹅现在用的语言。
基拉所说的日语、以及他会的英语、德语等已经成为古代语言放进陈列馆，只剩下少数的语言学家在研究，企鹅就是其中之一。
企鹅在大学正式开始学习这门几乎失传的语言。
而就在那天，基拉毫无征兆地落在他床上然后消失，企鹅一度以为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直到企鹅一天从学校回到公寓，在巷道里看见了似曾相识的长发，他走过去，抱起他，没有原因地，把他带回了家。
当然，后来企鹅很庆幸当初的这个选择。只是他不知道，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会回去么？”三个月之后，企鹅终于可以近乎地道地说日语了。
他一直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回去？”企鹅这句话表意有些不明，基拉不确定对方所谓的“回去”，是回到哪边。
“嗯。”企鹅低头说道，“你原来的世界。”
“我应该再也回不去了。”基拉平静地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为什么！为什么基拉要受到惩罚！”企鹅显得有些激动。
基拉只是扯出一丝笑容：“企鹅，你一直很聪明。可是有些事情，就算是你，也永远不会明白。”
“那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么？”企鹅不再纠结那个问题。
基拉笑着摇了摇头。
企鹅有些失落：“呆在我身边吧，基拉。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什么惩罚。”
基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听着企鹅的誓言，他知道，离自己的离开已经不远了。
1976年 凯恩斯
5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基拉和亚当一同的中学生活终于到了尽头。
“基拉，你为什么要考到那么远的城市？”亚当拿着录取通知书，虽然两人上的澳洲最好的两所大学，可是一南一北，两人将从此相隔万里。


“只是想换个环境。反正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基拉说。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逃避这个长得越来越像他的朋友、逃避遇见最不想遇见的他。但基拉也明白，无论自己躲到那里，他们终会相见。
亚当还是微笑着，一如平常，虽然他的心很痛：“是么，基拉总是这样成熟，可是我，却放不下基拉呢。这样分别之后，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嗯。”基拉淡淡地说，“再见了。”他转身离开，就像从不认识身后的人。
“我果然还是比不上那个他么。”亚当微笑地看着基拉的背影，心却在哭泣。
大学的生活简单忙碌，基拉选择了尸检这个冷门的专业，因为这样，他不需要接触太多的人。而且他知道，这门课程以后会很有用，就他走过了那么多个世界的经验来看。
每天，基拉的行动仅限于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以及来回这三个点的路上。
两年的时间匆匆地过去了，基拉经常收到亚当寄来的信，信里只是写些无聊的琐事，诸如我剪头发了、我考了年级第一什么的。基拉偶尔会回信，表示自己收到了对方的信，也做一下朋友之间的问候。
在基拉心中已经逐渐淡忘了他。
基拉盯着信的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信收进信封，放进那个已经快被塞满的抽屉里，那里躺着的，全是亚当两年间寄来的信。
“我下个月会去找你的。”
信的最后，亚当这样告诉基拉。
基拉匆匆往教室赶去，看信看到忘了时间，这节课他就要迟到了。
有些烦躁，基拉没想过还会再与亚当见面，他不知道再次相聚时，他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开课后的一分钟，基拉从后门走进教室，其实这无所谓，因为偌大的教室里，只零星地坐了十多个人，而且讲桌前的教授还没正式开始讲课。
基拉坐到他平时的座位——倒数第三排，靠右墙的位置，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那里一般没人。
教授开始了枯燥的授课，基拉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做着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基拉站起身，抱着沉重的书走向后门。
然后，他撞到了他。
基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身，慌忙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
“你留长发了呢。”他自然地说，“比以前更好看了。”
基拉皱起眉，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以前没有见过。
他察觉到基拉的迷惘，微笑地拿过基拉手中的书：“居然不认识我了么，好伤心啊。”
“亚，亚当？”基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惊讶得没注意已经空了的双手。
“是啊。”亚当笑着说，“没好好看我给你写的信么？你的信我可是全都看了十遍以上噢。”
“你不是……”下个月才来么。基拉想起对方寄信的日期，这个时代因为交通不便，信的收发都会相隔半个多月。
还好，不是他。
基拉领着亚当参观校园，其实很多地方，他也是第一次去。亚当新奇地看着各种建筑与树木，毕竟这里跟他长大的地方有很大区别。
“对了亚当，你怎么就这么来了？”基拉问道，眼睛没有看着对方，因为基拉还是不适应对方的样子，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亚当放下碗，微笑地告诉基拉：“律师的课程很简单，反正都是背的东西。我两年就修完所有学分，同时考到律师证了。所以就毕业了呗。”他轻松地说，“因为想见你，所以来了。”
“那，你的头发……”基拉瞥了一眼亚当的黑色短发，明明以前一直是粉红的长发。
“哦，这个啊。”亚当摸了摸头发，“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剪短发了么。”
“可是你以前不是黑发埃！”基拉没听见想听的重点。
“基拉不知道么？我就是黑发啊，以前都是染发的。这次一路过来太辛苦，所以暂时就不染发了。”亚当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基拉你居然不知道我是黑发，好伤心。”
“我，我怎么知道。”基拉有些心虚地说，“你又没讲过，也没见你染过发。而且，等等，难道你13岁就染发了？”他们遇见的那年是13岁，亚当已经是一头粉红的长发了。
“是啊。”亚当点点头，“喜欢染就染咯。”
基拉没再说话，埋头吃饭。
亚当微笑地看着无言的基拉：“真好，你还是没变呢。”他用叉子叉起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塞到基拉嘴里，“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改名了。”
“我现在叫企鹅。”
基拉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思考。手上的餐具掉落在地。
他愣愣地看着他，他微笑地看着他。
终究，他还是出现了，以这种方式。

相爱———————————————————————
2012年 东京
“呐呐，基拉，你相信2012么？”企鹅盯着基拉问道。
自从上次的事件发生之后，企鹅整天粘着基拉，在办公室、在餐厅、甚至在家。
“不相信。”基拉坐在沙发上，一心一意看着电视，不想理睬对方，可是企鹅还是不停地说着。
“我啊，以前一点都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企鹅自顾自地说，“可是，现在变得特别害怕，因为不想离开基拉。”
基拉扭头看了眼企鹅：“你该回去了吧。”
“埃？这么无情。难得我在表白埃。”企鹅跺着脚，又靠近基拉几十厘米。
基拉蔑视地瞪着企鹅：“据我所知，你已经33岁了吧。”
“是啊，基拉真了解我。”企鹅高兴地说。
基拉往旁边挪了一米，拿起一个靠垫竖在两人中间：“都这么大的人了，别整天像个孩子似的。”
“是啊，都这么大的人了。”企鹅笑着趴在两人中间的垫子上，仰头看着基拉，“呐，基拉，我们结婚吧。”
基拉“噌”地站起来，拎起企鹅就往门外扔。
“喂喂，基拉，我没开玩笑。”企鹅拼命敲着门，可是基拉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知道。”基拉抱住企鹅趴过的靠垫，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我知道你没开玩笑，可是，可是我只想这么过下去。只有这样才不会再离开你。”
企鹅喊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半点动静，只好无奈地离开了。
第二天基拉没去上班。企鹅连假都没请就冲到基拉家门口。
“基拉，开门！”企鹅死命按着门铃，“你不开门我就撞了，你信不信！”
门打开了，基拉一脸憔悴地看着企鹅，双眼多了两圈深深的黑眼圈。
企鹅担心地抱住基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的，基拉，别这样，如果讨厌我就说吧，说出来我就会离开的。”
基拉一个晚上没合眼，一直在回想他们不计其数的分别，身体有些虚脱。
“我……”基拉双手抱着企鹅，头靠在对方肩膀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注定要分开，基拉宁愿选择无悔的分别。
“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基拉告诉企鹅。
可是企鹅陷在甜蜜中，不想烦恼以后的事情。
然后到了那一天。
企鹅拿出戒指，跪在基拉面前：“别离开我。基拉，我爱你。”
基拉哭了，你说出来了，那三个字。
“基拉，基拉你怎么了！”企鹅紧张地抱起基拉，但后者已经变得透明。
我还是会离开。
是时候了……
2197年 伦敦
“基拉，你的那个时代同性恋合法么？”企鹅躺在床上望着身边的基拉。
经过无数的世界，基拉已经快忘却那个悲伤的时代了：“不合法。”他告诉企鹅。
企鹅悄悄地摸索到基拉的手，并紧紧握住：“基拉，现在已经合法了哦。”
基拉犹豫了一下，翻了个身看着企鹅：“别说了好么，睡觉吧。”他闭上双眼，虽然已经困意全无。
就像企鹅一年前保证的一样，他一直守护在基拉身边，不让基拉受半点伤害。
可是聪明的企鹅不知道，伤害基拉最深的，就是企鹅自己。
念完大学，企鹅开始带着基拉旅游，世界各地，让基拉见识了不同于从前的科技。
基拉甚至开始相信企鹅，这个企鹅也许能让自己不再受惩罚。
最后一站，是基拉的故乡，日本。
行走在高楼大厦，人与机器人之间，基拉对这里感到陌生，这里早已不再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我一直很想来这里啊。”企鹅兴奋地说，“世界上会日语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日语真的很神奇。”
基拉苦笑地看着企鹅：“日语有什么神奇的。”
企鹅仰头看着天空：“因为日语把基拉带给了我。我绝对相信命运。当初家人一再反对，我却还是读了日语研究的专业，当时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后来，遇见基拉，我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的确是。”基拉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不过啊，基拉。”企鹅突然拉过基拉，在大街上，吻住了对方的唇，“我们可以战胜命运的。”
“我爱你。”
基拉没有反抗，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回应着企鹅，用吻回应着。
我们无法战胜命运。
是时候了……
1976年 凯恩斯
“你生气了么？”企鹅看着默不作声的基拉，“我没告诉你我改名了，你就生气了么？”
基拉没有回答，还是坐在那里，盯着企鹅。
终于企鹅叹了口气，说出隐藏心里多年的秘密。
“基拉，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叫企鹅的人，所以对我改名成这个你很生气吧。
“不过基拉，我这都是因为你。从小没人愿意理我，没人肯陪我玩，直到遇见你。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于是，我喜欢上你了，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高三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你的日记。对不起，真的不是有意看的，但是当发现那是你的日记之后，我还是忍不住翻了起来。很想找到有我的事情。
“可是没有，一句都没有。你的日记里写的全是他，那个叫企鹅的人。我不甘心，基拉，我真的不甘心。明明每天跟你呆在一起的人是我，可是为什么，你的日记里全是他。
“他怕黑，他聪明，他爱笑，他喜欢假设。这一切我都跟他做的一样。可是你还是离开了我，选择了这么遥远的城市。
“基拉，那天你告诉我，堪培拉没有你值得留恋的，说实话，我当时想放弃了。可是进了大学之后我还是放不下你。
“我想变成他，你爱的他，所以我改了名字，改成他的名字。虽然我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可是我还是做了。”
“别说了。”基拉痛苦地听着企鹅的这番话。那本日记是他刚到这个世界写的。因为思念，基拉记录下与企鹅分别的故事。却没想到，它促成了这个世界的相遇。
“基拉，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企鹅站起来，拉起基拉往外跑。
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树荫下，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基拉看着他的脸。
是的，是他。
你没有变成他，因为你本来就是他。
“我爱你。”
企鹅认真地对基拉说。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企鹅。
基拉笑起来，无论逃到哪里，你还是找到了我，企鹅。
很开心。真的。
基拉觉得这样的分别也不错。
是时候了……

终————————————————————————
2012年 东京
“对不起。”
——对不起，虽然想答应，可是我不能再陪着你——
2197年 北海道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们战胜了命运——
1976年 凯恩斯
“对不起。”
——对不起，你是我的企鹅，可是我不能爱你——

因————————————————————————
2008年 东京
基拉是小偷，企鹅是警口察。
相互对抗了数次之后，他们彼此熟识，互称对手。
然而在对手之余，其他的感情开始萌发。
那是企鹅第一次真正抓住基拉，那也是命运的开始。
“终于还是抓住你了。”企鹅把警帽往上推了推，注视着被铐住的基拉。
基拉死死盯着企鹅，不屈服的眼神。
“别这样。”企鹅笑着托起基拉的脸，“我又不会杀了你。”
基拉被判了10年的牢。
本来是重案科的企鹅申请调去了监狱。
两人在那冰冷的监狱，度过了6年。
基拉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没有原因，基拉住进企鹅的家。
一切都很平淡，就像两人一直都是恋人。
然后那天，樱花树下，企鹅拿着戒指跪在基拉面前求婚。
“嫁给我吧，基拉，我爱你。”
基拉冷笑一下：“企鹅，你应该知道，同性恋还不合法，不可能结婚。”
“没关系，基拉。”企鹅想把戒指戴上基拉的手指，基拉却马上抽出手。
“企鹅，我们俩不可能。”
“基拉，永远跟我在一起吧！”
“不可能。”
“如果，我们俩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没有以这种方式相识，你会不会爱上我？”
“不会。”
基拉坚决得没有一丝余地。
聪明的企鹅却在爱情上如此笨拙。他没想过，一个不爱对方的人又怎么可能选择和对方一起生活这么久。
那是企鹅对基拉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没问过那种问题，基拉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不会。”
像是一句咒语，基拉陷入时间的漩涡。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基拉一次次地与企鹅相遇，又一次次地离开，在企鹅对基拉说了那三个字之后。
基拉尝试过自杀，却再次到达另一个世界，再次遇见企鹅。这是命运，逃脱不掉的命运。
如果当时自己诚实一点，也许就不会分开。
每次分别之后，基拉都在想。

果————————————————————————
2008年 东京
很痛苦。
每次的分别都很痛苦。
再次穿越，基拉睁开双眼时，一片樱花飘过眼前。
似曾相识。
企鹅微笑的脸庞占据视线，他跪在那里，左手捧着基拉的右手，右手拿着闪耀的戒指。
“嫁给我吧，基拉，我……”
基拉知道自己眼角流出泪水，知道自己紧紧抱着企鹅，知道自己吻住对方，为的只是不让他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基拉对企鹅说，那也是他经过了无数次和企鹅相爱后，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
企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接着终于反应过来，高兴地为心爱的基拉戴上戒指。
“我也爱你啊，基拉。我爱你！”
基拉闭上双眼，却没有消失。
嘴唇传来企鹅的温暖。
无论我们生活在哪里，无论我们以何种方式相识。
我都会爱上你的，企鹅。
所以不会再分开，永远。

完————————————————————————
该死的贴吧越来越用不惯了orz
发个帖子这么难。。。
然后这个只是昨晚看着斯坦因时突然想到的东西。。。
最后越写越长。。字数又爆了。。
果然很久没写短篇就是悲剧啊趴地
最近吧里人少，于是来凑点帖子=、=
以上

he大好~~~撒花~~~
不过还是看的我有些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