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徐家汇的贝当路优雅僻静,由于这里是高级洋房住宅区,一到晚上就显得萧索冷落。蕾梦娜西餐厅开在贝当路南端。慕次请了机要秘书俞晓江、行动组组长高磊、电讯组组长焦同顺、情报组组长徐诚、后勤组组长叶开愠、侦缉处少校刘云普副官和医务处的李忠和,一来为自己接风洗尘,二来祝贺高磊升迁。
喝了点红酒后,俞晓江双颊泛红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慕次主动提出送俞晓江返家。
一干人等早已知道俞晓江已经与人订婚,只觉得慕次倒是个痴情的人,平添了几分同情。
汽车经过宁静的贝当路后,从大西路转入霞飞路,便渐趋热闹起来。
“恐怕你的预测要成真了。”俞晓江坐在副驾驶座上。
“是吗?”慕次专心的开着车。
“原来,十二月的时候,侦缉三处有六名特工殉职。”
“我们的人干的?”
“我确认过了,不是。”
“那和‘常青藤’有什么关系?”
“说来,事情很奇怪。侦缉三处查到的唯一线索就是殉职的六名特工都是在‘常青藤’裁缝店那条街被害的。”
“可有哪个凶手会在自己家门口杀人呢?”
“你知、我知,侦缉三处也知道,可没法像上面的人交待。”
“你的意思?”
“所以,侦缉三处秘密逮捕了一些嫌疑人。行动日正好是‘常青藤’秘密迎接远方的客人那一日。我怀疑‘常青藤’接到人返回裁缝店的时候,就被秘密逮捕了。”
“知道人关在哪吗?”
“九曲桥监狱。”
慕次惊讶得看了俞晓江一眼,“九曲桥监狱?我记得那里关的都是一些….”他停顿片刻,笼统的说道,“进步人士吧。”
“所以我才说事情很奇怪,既然‘常青藤’是以杀害侦缉三处特工嫌疑犯身份被捕的,为什么会被关到九曲桥监狱去?”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这件事情有两种可能,一.侦缉处已经知道‘常青藤’的身份,所以是有目的的抓人;二.‘常青藤’根本是误抓。这第一种可能性当中还有两种可能,就是‘常青藤’已经招了,或者‘常青藤’没招。”
“那怎么办?”
“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慕次觉得俞晓江的声音过于冷静。
“如果侦缉处是误抓,那我们急于救人,只会是欲盖弥彰。假如侦缉处是有目的的抓人,如果‘常青藤’能扛得住刑讯的话,我们根本无需急于营救;如果‘常青藤’扛不住刑讯,那我们救一个叛徒,又有何用?”
“什么无为而治,不就是见死不救吗?”慕次嗤笑一声。
“残酷点说,就是这样。”俞晓江加重语气。
“如果‘常青藤’熬刑不住呢?”
“栽赃陷害。我们要想方设法让侦缉处的人相信,‘常青藤’被捕是我们施的苦肉计,‘常青藤’就是黄盖。”
“俞秘书,”慕次看了下四周,有点不满,“你能不能有点袍泽情谊。”
俞晓江抬眼透过车前镜看着杨慕次,“如果有一天,我被捕了,我希望你能放弃所谓的袍泽情谊。若讲情谊,只要有必要,我愿意替任何一位我们的同志而死。可是,这里是无声的战场,不会有人和你讲情谊。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慕次抿紧唇,不再做声。
尽管汽车缓缓滑行中,十点钟的时候,车子还是停在了俞晓江宿舍门前。慕次下车替俞晓江打开车门,两人擦身而过时,慕次轻轻说道,“就算没人和我讲情谊,我也不想做一个冷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