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大家招待我”，我向一群强壮的学姐们行礼。
“哪里，这次你可帮了大忙。将来要是想学柔道的话就过来吧。日体大欢迎你”柔道部的老姐笑着说，眉宇间透出一股英豪气。
“下辈子吧，这辈子估计我和日体大不会有什么关系啦，鹤野学姐加油”我向老姐告别。
“嗯，小LA多注意身体。等你升学的好消息”。
走在日本体育大学的横滨校区里，我感叹大学之宽阔，远非高中可比。刚放暑假，我就被柔道部的老姐找来帮忙。老姐说她们需要录几首斗志昂扬的练习用BGM，体育大学里又没什么人会乐器，只好来拜托我。好在要求也不高，就是几首快板和中板的曲子而已。老姐在白高的时候没少照顾我们学生会，如今能帮上她的忙，我也很开心。
“喂，大忙人，你在这做什么？”
我回头望去，后面的竟然是背着羽毛球袋的田中。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四五岁的女人。这大概就是他姐姐吧。
“我来帮点忙而已。田中，这么热的天，你不在家看奥运会，来这里做什么？”我反问。
田中跑了几步过来。“我就觉得像你，女孩子不穿校服的话还真难认。这是我姐的学校，我平时会过来练球的”。
田中转过身对她姐姐介绍：“这是我的同学，音乐科的。去年的学生会长。别看她看起来很文静，其实曾经把田径部和柔道部的部长打趴下，实力深不可测……哎呦”
田中的姐姐用球拍拍了田中之后向笑了笑。“大智不会说话，见笑了。我是她姐姐，叫我晴香就好”。（这里日文是たいくん，中文不好翻，直接用大智了）
“叫我LA就好。还有不要听他胡说，那件事根本不是我动的手。是他们咎由自取而已”。
我们三个人走出了校门，换乘了电车。从这里回家的话大概要一个小时。
“呐田中，你不是要成立羽毛球部嘛？ 怎么到最后变成了合唱偶尔羽毛球部？连部长都交出去了，是不是看到女孩子就心软啦？”我问。
“唉，别提了。维也纳太坑了。那种球都能打下网。愿赌服输，这也没办法。再说这样我就能参加球赛了，也就无所谓了。对了，维也纳就是前田，我跟你提到过的”。
“那你们真的开始练唱歌了？”
“不知道。维也纳和坂井现在有学校安排的补习，练习只能在下午四点以后。昨天宫本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说暂停了，还带了个什么组合的人去冲田家。对了忙人，维也纳问我从头学发声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书。这个你知道吧”。
“书的话，有本《从零开始的发声练习》学完就算入门了，商店街的书店应该有，另外你们二音的书架上可能也有。别乱买书，有些书编的很差，就靠名字骗人。如《一周唱出彩虹之音》就很差。二音的书架上有不少用得上的书，多找找看”。我说。
“谢谢，就知道问你肯定靠得住”。
我看了田中一眼，又看了看她姐姐。 田中的姐姐站在车厢的另一边，好像特地为我和田中留出空间一样。不管怎么说，有姐姐的照顾，田中打球也好上塾也好升学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合唱部其他的人呢。
“问坂井同学更方便吧，她的声乐比我好。对了田中，你准备考日体大吗？”
“可能吧。本来想拼一下顺天堂的，不过参加奥运会的羽毛球选手也是日体大的，而且这里听说保送生考试比较简单。我最后大概两所学校都会报吧”。
“要考顺天堂的话，你的偏差不太够吧。顺天堂肯定考理科的”我说。
“我在用功上补习班的。虽然比不过宫本。你呢？考哪里？”
“成绩够的话我想考东艺，不过茶水我也在考虑”，我说。这句话我没说谎。排名第一的东艺不是说考就能考上的。我的文化课不错，考茶水会比较有优势，再说学姐也在茶水。
“算你厉害，全是名牌国立。我是觉得你这样的应该去做老师。做音乐家太屈才了。像你这么能说的人”。
我眼睛里闪过妈妈和主任的身影。这样的生活？不，坚决不要。“不会的，我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去做老师的，打死我也不做”。
……
回到家里，我接到了田中姐姐的邮件，看起来田中把我的电话和邮件告诉了他姐姐。田中姐姐说田中最近对一些衣着打扮什么的在意起来，问我他是不是在学校有了女朋友。看完邮件，我摇摇头。这个人真是的，在车上就直接问我是不是田中的女朋友就好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不是田中的女朋友，因为是一年的同学加两年的学生会的工作，和他最多算是个熟人而已。另外，我没听说田中有过女朋友”。
我回完邮件，整个人躺在了床上。“松子，我的错”，我对自己说。

话说，我刚才上一个小说网看同人小说。 发现许多的分类。
科幻 魔幻 穿越 续写 前传 耽美 女同 ......
突然发现我的小说真的拿过去的话不属于任何分类..........
不是主角穿越到动漫里的世界，而是把动漫里的世界整个逆向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里了..........

三
“啊～受不了了！”
放了暑假，我到主任家的辅导又恢复了。只是主任看起来比过去忙多了。辅导的次数不多，作业却留了很多。例如今天，我整个上午都在家做这些节奏题。听一大堆没什么意义的旋律然后在本上记录曲中的节奏，这种听写一样的训练简直头疼死了。出题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和谐什么叫美。这么怪的节奏写出曲子来会有人听才怪。根本就是为考试而编的烂货而已。
就在我要抓狂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田中的姐姐给我发了封邮件。
“LA，来听听商店街的世界音乐会吗？大智他们会在花店演出呢，练了好多天的。这几天整个商店街都打折，有空的话逛逛也不错。运气好的话还能抽到购物券，大奖5000日元”。
邮件带的附件是张照片。上面写着商店街将举办“让夏天燃起来”活动。虽然手机拍照有些看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到的确有“抽中购物券”的字样。
田中的演出我是没什么兴趣。新合唱部这些人可以说每一个我都算熟悉，我完全不期待他们会有什么精彩的演出。不过出去走走也好，顺便去海边转转吧。我换了套泳衣，套上外衣和短裤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当然邮件还是要回的，“感谢您的关心。我这就去看，还有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
……
我先到了荣光堂，买了一些缓解疲劳，振奋精神的营养饮料。本来出门的时候我没打算买这么多，但一看招牌上写着“店主大婚，仅限一天全场八折优惠”我脑袋一热就买了一打。备考复习很累，这东西偶尔还是有用的。至于荣光堂的节目我就毫无兴趣了。看布置他们的主题应该是印度，可为什么唱的音乐却是希伯来风格的曲子。这种对不上号的表演我可没兴趣。
花店门前的确有像是舞台的东西，但我没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在这，真是奇怪。“花谷先生，您好”。我向店长打招呼。“请问今天有表演吗？”
“啊哈，真是不好意思。她们刚才还在这呢，可能有什么事先离开了吧。真抱歉，这面一直没什么人气”
这次轮到我尴尬了。的确花店不是什么热门的店铺，甚至有没有人演出应该都不会影响生意，不过竟然冷场到落跑。看来期待来夏她们唱《花仙子之歌》什么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绕着整个商店街转了一圈，我最后来到了海之家。之所以这里放在最后，是因为下海滩要换泳装和存车，比较麻烦。我把换下的衣服叠好放在包里。走下了沙滩。
和花店门前的冷清完全不同，沙滩上的人真的很多。 有全家出来玩的，也有一看就是情侣的人。远处的有个高台，似乎有什么节目正在演出，看来那里就是海之家小屋的舞台了。
阳光，沙滩，马车驶向那欢乐喜悦的家
我楞了一下，这句旋律的速度和相对音高和之前抄下的心之旋律的结束句一模一样。不过是从田园风格的E大调改成了更加温暖明亮的A大调。我从包里拿出音叉确认了一下音高，没错，的确是A大调。整首歌透露出对生活的热爱和音乐的喜爱，就像明媚的阳光。


朋友啊，你是来自哪里又去往何方。

啊朋友啊，你想追逐幸福吗？
不要犹豫，担心，不需要害怕。快踏上这辆小马车
干了这杯葡萄酒，往事和忧愁都烟消云散啦
我驶向七色阳光
带上烟斗和姑娘
她年轻又漂亮
在草原上，孩童般嬉闹的风 为我们歌唱
快点快点抱紧她
给她深情的吻，我爱你，到永远
两颗心，两双手。一条路，一个家。到天长地久
阳光，沙滩，马车驶向那欢乐喜悦的家
一遍日语翻唱之后，又是一遍像是西班牙语的演唱。我确认了，这是我听过一次的曲子《朋友啊朋友》。这首小品一样的曲子，其流畅程度丝毫不亚于脍炙人口的《哦！苏珊娜》。三位老者载歌载舞，许多人举着手，跟着一起呐喊和跳起舞来。果然在电视上欣赏和在现场的气氛就是完全不同。手鼓，弗拉门戈吉他和那个看上去像土耳其唢呐但听起来却像大管的乐器搭配的天衣无缝，让人佩服。
金堂皇后，我终于想起这个组合的名字。看来世界音乐节的人气冠军非他们莫属了，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购物券的时候。《心之旋律》是白高老合唱部的成名作，而《朋友啊朋友》是金堂皇后组合的主打曲。问题是，这两首曲子为什么会有几乎完全一致的部分呢？难道是抄袭？
我从舞台的侧面绕过去，果然找到了休息用的小帐篷，一只小猪在外面静悄悄的睡午觉。我蹲在小猪的身边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
歌声和掌声停了下来，帐篷里传来了声音，看来几位老者已经回来休息了。
“外面的，进来吧。”

看起来，我被发现了。我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了泳装没有歪掉之后走进了帐篷。“那个…我是白沙滩高中的……冒昧打扰对不起……”
“要签名吗？”一位长胡子的爷爷问我。
“不是的……请问您听过一首叫《心之旋律》的歌吗？就是……就是……”
可能是紧张，我突然发现自己很难用文字向陌生人描述一首歌。算了，这里豁出去也没什么关系吧，又没什么人知道。

笑容闪亮，青春灿烂度过的美好时光
听风儿轻轻穿梭
任大地绿浪滚过
时间忘记流逝
万物沉浸此刻
那太阳稳稳升起
望四方远景葱茏
温暖火热，亲切嘱托
洒向每个角落

我清唱起来，三位老者一开始只是惊讶的看着我，后来却点了点头抄起了乐器直接奏起了伴奏。这不可能啊，对于他们来说这首歌应该第一次听到，怎么能这么准确的预测出旋律后面的走向。
没有道路的荒漠
黑暗降临时刻
你对自己这样说
“未来之路就在此时此刻”
天天唱响这心灵之歌
步伐坚定始终如一
让歌声拭去昨日泪水
日益坚强
有一天，梦想鼓起勇气
悄悄来到你的身旁
那弥足珍贵的记忆
清纯眼眸，青春闪耀度过的美好时光

我停止了演唱，而老者们的手鼓，吉他和大管也奏起了结束的旋律。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老者们。
“#$&%&’&%%$”强壮的老者说的似乎是西班牙语，完全听不懂。
“原来是这样的歌词” 长胡子的老者放下吉他感叹道。
“你也是和奏的朋友吗？”。小个子的老者问我。

LA至今怀疑是他们把来夏在声乐部的黑历史上传到nico的，但存心报复到不至於。毕竟是自己的失误。

话说，读者去投一下票吧 关于小说结局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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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搞这个投票是因为我至今也没有决定是按2写还是按3写。 并不是像秒5说的一样已经有了完全的剧本。
或者说我原本的剧本倾向于废校...但写到这里有点不忍这么写下去......

七
“变速前注意感觉我的气息和呼吸。还有联弹并不是要丢掉自己的音乐来追赶我，而是要创造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音乐。如果你一直倒向我，那就不是联弹了”。
第六琴房里，我正在听小绿的“指教”。刚才的演奏，我感觉自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我始终无法在想象里完全模拟出小绿的形象。这并不是说每次联弹就会想起和奏，而是因为小绿的琴技变化往往超过我的想象。四月份的时候小绿在演奏时是完全倒向我的。一个学期过去，现在逐渐变成了我在追赶小绿的样子。平时小绿是个温柔和睦的人，但面对音乐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最近，有时候感觉上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小绿，也许是错觉，总感觉最近你有点像起去年的和奏，就像这样经常教我许多东西”。
小绿惊讶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可能有点言重了。不过LA，你的琴学的太快了，有时我会不小心忘记你不是钢琴专业的”。
“嗯，我之前课外在跟一位外面的老师辅导，钢琴专业的一些内容我学过了。我想考东艺”。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小绿，你毕业之后打算去哪里？我记得东艺是不收保送生的，不管获多少奖照样要先过笔试”。
“家里人希望我去美国或者欧洲留学，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听话。我想留在日本”。小绿站起身，望着窗外说。
“国内的大学有你想追随的老师吗？”我问。
小绿点点头“能考进东艺的话，我就不走”。
“那你的保送怎么办，东艺还有笔试。好像你还在跟声乐部排练吧，来得及吗？”
“笔试我在准备了，文化课不懂的就求教你啦。保送的话，一开始我就没在意了。保送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让我留在部里的借口而已”。说到这里，小绿的情绪有点暗淡。“我想凭自己的力量，和声乐部一起最后拼一次全国决赛。今年钢琴的个人赛我没报名了。有几个人我感觉现在始终没办法超过。一个人参赛，能拿铜奖已经很运气了。但是如果是和七惠，和声乐部的大家在一起的话，我想我还有机会”。
我想起金堂皇后老者的话。一个人做不到的时候，一个搭档或者一个团队却能奏出的美妙的和声。老实说我很羡慕小绿，我自己何尝不想跟着声乐部再一次踏上全国决赛的舞台。可惜我不是小绿这样的实力者，没有这样的余裕。
“我们这样一起练习的机会，还有多少？”我问。
“结业发表之前吧。不过LA愿意的话，停课的时候我也会来的。只要时间错的开”。小绿喝了口水，对我笑着说。
我叹了口气。看来我考东艺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一晃又是一个学期，眨眼间就快没有课了，想想真难以置信。不知道半年后和大家分手的时候，我会怎样面对。
我想起一段熟悉的旋律，便直接在琴上弹了出来。

很久啊很久，过去的时候，
内心深处铭记着，曾经的温度。
那昏暗的角落，我找不到路，
孤单一个人蜷起身，轻轻的在哭。
下了决心要相信，要前进的时候，
有扇大门正在打开，门的里面有光闪耀，它照出来，照在我身上。
向着那蓝天，我挥起翅膀，

曾经牵起的手啊，不要这样分开。
你的光芒照耀着我，为我指出的路，
如今有我，独自前行，一路向前，从不停步。
不会再犹豫不前。
如果我不想，忘记的话，
总有一天还会相逢，我相信这样。
导引着我的，温暖的光啊，
无论哪一天你都是，我的太阳
琴声结束，我的泪水流下。“白高是个奇怪的学校。我最亲的朋友总是一个个的和我分开，没有一个我留得住”。
小绿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知道你在说谁。一起考东艺吧，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千与千寻》插曲 重新开始
ふたたび
曲 久石让
词 铃木麻实子
ずっとずっと昔に
触れたことのある　あのぬくもり
暗い道に迷い込み
一人ぼっちで　泣いてた私
信じて进むと决めたときに
扉が开いた　その先に光が
私を照らした
青空に羽ばたこう
つないだその手を　离さないで
あなたが照らしてくれた道を
今一人歩こう　まっすぐ前を向いて
立ち止まらず
忘れないでいたなら
いつかまた会える　そう信じてる
导いてくれたのは
いつの日もあなた　私の光

“没办法，现在中国的那些同事都相当忙，没有谁能抽出时间。而单位里熟悉中文的人又不多。再说不少项目以前都是我经手和负责的。而且…”爸爸笑着说“单位给我买了挺高的保险。万一出了事的话我们就赚到了”。
虽然爸爸在笑，但我真的笑不出来。爸爸去了维也纳学会了欧式幽默，可这种幽默我不愿意接受。我宁愿爸爸完好的回来，好好的生活，也不想让他去冒险。
“这次的出差是我主动要求的。中国是我们的最大出口国，是震后复兴的关键和最有力的新兴市场。我们的企业家背负着负面的历史遗产，在完全不同的社会生态中辛苦努力几十年才换来了日本产品在中国的地位。怎么能允许一个老年愤青肆意乱来，现在政府的人完全是乱弹琴。叫嚣爱国的人其实最误国”。
我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团聚一次，我不想再听这些丧气的话题，特别是政治话题。“爸爸，说说你在维也纳的事吧”。
“对了，前田家的男孩人怎么样，有接触了吧？ 我前些时候还和他爸一起去听过音乐会呢”，老爸问我。
我想起小提琴的事，还有维也纳在学校惹出的各种笑话。实话说，这个男孩子我还没有真正面对面的接触过。人能单纯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明他生在富豪之家。或许不少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公子，但我偏偏没什么兴趣。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也都是普通的职员，与其憧憬那些生来的富人，我更欣赏那些努力拼搏认真面对生活的人。而且看起来爸妈还不知道前田家是个什么样的富豪，如果我说出来的话，爸爸会说什么我不知道，老妈肯定会要我想办法去结识他的。我可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见是见过，不过也没什么和不同科的同学接触的机会，而且我很忙”。
“音乐会的话，最近我们这面也有。市民音乐会的招待票学校里有多的”妈妈说。
“可惜我明天就走了，你陪女儿去看吧”老爸说。
“我没时间看，主任布置的课题我才完成了三分之一，就算都练完了，还有小岛老师布置的那堆书呢”
“哦，在学校见到你们主任的话，帮我跟她说一下，我帮她问过了。公立学校这面入职的年龄上限是39岁，不过以她现在的实绩，59岁之前都可以来考的。早晚都要跳槽的话，还是尽量早点考过来吧”，妈妈说。
“主任要去镰高？”我瞪大了眼镜望着妈妈。
“嗯，你们学校快关了，上周交的申请。三年后停止招生，六年后正式关闭。这个决定相当果断。现在公立高中都免费了，没有大学挂靠的私立肯定都是一年不如一年，能做出这种决断，你们理事长是个看得清楚，令人佩服的人。对了这件事先不要和你的同学说，虽然县里批下来也是迟早的”。

十
学校要没了……
我的桌子上放着新打印出的歌词，那是篇泪子姐改过之后又经学姐润色的词。可我一点去碰它的心情都没有。虽然妈妈说学校的关闭是六年后的事，早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可我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疼。我打开抽屉，握着学姐留给我的校徽。那个将代表乐徽的竖琴反转成&的设计，诠释着音乐将永远与我们同在。可惜的是，引领我走上音乐道路的白高，却要消失在这个时代里了。

“就是由于你们这些废物，日本才到了今天的地步”。
少子化，高龄化，空洞化，经济不振，电视里一个又一个刺耳的词频繁的出现，特别是首相每次出场，妈妈都少不了一番数落和谩骂。实话说我过去总觉得妈妈有职业病，但现在带我多少能理解她了。在这样危险的时候，爸爸却不得不去赴中国调查。而坐在议院里手掌大权的人却还在为了一点捐款在玩一些文字游戏。真让人寒心。
“这个国家不行了，跟你爸去维也纳吧，那面有不少音乐的好学校。留学的费用家里出得起”妈妈说。
“妈，留学的事情我会考虑的。小岛老师对我这么好，我不想让她失望”。
我向妈妈问安之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和灯。我拉开窗帘，一道皎洁的月光直接照在我的床上。我拿起手机，把学校将要关闭的消息输了进去，可是犹豫再三，却没能发给任何人。废校的事情是大人们决定的，这种事就算让学生会，或者让朋友们提前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伤感和烦恼而已吧。学校关闭是六年后，看起来和我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和现在学校里的所有学生都不会有什么关系。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关闭一所学校，等于剥夺了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对于母校的记忆和思念，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努力和成绩。怎么可以用简简单单的“经营不善”就抹杀掉呢。
通讯录上下翻看了三遍，好想找谁说些话，但却不知道该找谁。高三的人个个都很忙，打扰谁都不太方便的感觉。坐在琴椅上，我习惯性的打开了台灯，打开了电钢琴的电源并且戴上了耳机。没办法的事情，就由他去吧。我着手准备睡前的音阶练习。
手机震起来，竟然是田中打过来的。
“忙人，这么晚找你真不好意思。现在方便吗？”
“有什么事说吧，不过入部的话没可能”。
“不是啦，这次不是邀请你入部。是这样，我们合唱部最近一段时间要在维也纳的家里练习了。他家有台闲置的大钢琴，可坂井说音不准没法用。我查过了，调音要预约，而且要花五位数的。我们合唱部没多少经费，还有文化节的演出也要用钱。LA认识这方面的朋友吗？可以便宜些的”。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维也纳家里的琴，为什么他们家自己不调律啊？”
“那是他爷爷的庄园，后来整个送给了公司了的。现在只是允许他住而已，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算是他家的了，用倒是可以的。但花钱维护就不方便了。而且听说他爸很少在家的”。
“庄园……?!”
“嗯，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好了。他们家有咱们学校整个那么大，很厉害的”。
我笑了，能把白高这么大一块土地送给公司的家庭，可不仅仅是很厉害三个字能形容的。虽然我不感冒有钱人，但这并不是说我瞧不起拥有财富的人。我只是觉得财富应该靠自己的手去创造而已，而不是靠继承或者靠婚嫁什么的。
“不必了，我会帮你联系到会调琴的人，其实他也是我们音乐科的同学。不过这件事最好别让合唱部其他的人知道，也别让外人知道。虽然是同学，但调琴正常也是应该收几万的。如果是很久没调过的琴的话，可能要反复上门调好几次。如果给你们便宜调琴的事情被其他同学知道了，他以后就不好做了。
“太感激了，我请你们吃点什么吧”田中说。
“抱歉，我这面还有一个半月就是保送生考试了，你也拿到保送考试资格了吧，总之现在很忙。下次有机会再邀请我吧。”
放下电话，我感觉好受了些。一方面，维也纳家的琴必然不是凡品，这是爷爷难得的练习机会，另一方面这也算还了前田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情。实话说我有些羡慕合唱部的这些朋友。至少她们可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而我则总是日复一日的习题，作业，课题，以及无止境的担心。多少次了，我常常觉得来夏就像个傻瓜一样。但说到底，我心里又羡慕这种单纯的快乐。什么时候，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想做一次傻瓜什么的，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我轻按手指，把前因后果和田中的联系方式发给了爷爷。“注意他们家的琴可能是非常值钱的名牌货。练习的时候千万小心。搞不定的地方千万别勉强，问过师傅再下手”我在短信的末尾强调。

十三
家附近有个24小时的吉野家。虽然今天是周末，但现在的时间，店里只有些匆匆吃了饭就去接y夜班的打工族而已。老实说，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怕。况且我是瞒着妈妈偷着出来的，匆忙之际只整理了头发，没上妆。
“再…来杯温水吧，我要个蔬菜沙拉，加个鸡蛋”。
店里也只有两个店员在忙碌。与其说是在营业，不如说看上去在做明天的准备。店员的脸上没有笑容，但干活倒是十分的麻利。一看就是长期上夜班的熟手。
看到爷爷到了，我稍微有些放下心来。“别急，慢慢说。如果是重要的事，我不会生气的”。
“谢谢惠顾”最后的客人也离开了夜店。现在店里只剩下两个忙碌的店员，以及我和爷爷。“牛肉饭，大碗”爷爷从包里拿出一套制服，取下上面的一只“笔”递给了我，又从裤子里拿出一副特制的耳塞接了上去。 “我先吃点东西，一两句话真的说不清楚，你听一下第九段录音”。
我接过耳塞戴在头上。起初只是一些嘈杂的声音，取放东西的声音，移动的声音。之后我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对不起，我们很快会收拾好。尊敬的贵宾，请随我的引导更换房间”。
“不用了，就要说完的事情了。不用你们多劳了”。
“老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样做我们很难办的，这和原本的约定不符”。
“这件事，老师有全盘的考虑。现在的政局难以维系，一旦政权更迭了。有些事情就管不住了。你那所学校越早关闭越好，学校一解散，过去的事情就没人会注意了。老师说了，这件事如果你做的漂亮，港区的那个项目他会考虑的。那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我们刚交了申请，按流程废校最快也是六年后啊”。
“法律和流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老师早就安排好了。你只要把学校里的人，学校周边的人安抚好就行，特别是媒体。虽然老师都有安排，但总体上媒体还是很难控制的。老师和我希望你不要引起任何的瞩目。这半年我们不希望在报纸上再看到任何有关学校的报道。至于那块地，以后会想办法变更给你的。现在你想改建成什么都可以”。
“我明白了。今年起学校不会再招生了，文化节和大型的活动我会命令中止。能拿到手续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动工”。
“手续不会有问题，你要相信老师。不过事情也别太操之过急。在校生还是要尽量妥善的安排。你这里多赔些钱也没关系。老师不会让你吃亏的。记住，一定不要惊动媒体，这是你进一步获得老师信任的机会”。
声音越来越弱，看来录音的人结束了保洁离开了包间的样子。我放下耳机，心里一团乱麻。我花了一点时间把我想说的话从头整理了一个顺序，敲了敲爷爷的桌子。
“花咲，我不是跟你说录音器只能放在更衣室里吗？这样做有多危险你明白吗？”
“这个不是我录的，而且贵宾室那一层我也没资格进”爷爷放下了吃了一半的牛肉饭，咽了口水。急急忙忙的和我解释说。
“啊？！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我们领班昨天晚上被两群喝醉的贵客先后缠上，两件制服都脏了。刚好店里的制服没有剩的了，他没跟我打招呼就开了我的箱子拿了我的衣服。你看，这是他留给我的条子。我觉得他没注意到这支笔”。
我看了一下这张用打废的《红酒批量采购书》背面写成的条子：“神田君，抱歉今天出了点事，没衣服穿了。开箱动了你的衣服真对不起，不过你这件衣服这真是帮大忙了，而且保管的真好，就像新的一样。口袋里这五千日元你拿去吧，作为干洗的费用。感谢你，内田拓也”。

看了这张条子，我有点放下心来，但录音的内容还是太令人震惊了。虽然我知道它的答案，但我还是不愿意承认它。
“我知道你不是在胡说了，可你怎么能断定这是我们学校呢”？
爷爷递过来一份昨天的晚报。“你看，最近上了报纸的学校，就只有我们白高啊。 《本地英雄大活跃，商店街战队智擒拎包惯犯》，这是三版的彩图报道呢。

我接过报纸，上面俨然是合唱部五人的合影。虽然不知道来夏她们怎么从主任那里拿到的打工许可。但居然能抓到真正的现行犯也实在了得。出于隐私权的考虑，报道上虽然提到了我们学校，但却没有直接提来夏她们的名字。来夏的报道名是咖喱黄，而和奏居然成了芒果粉。最有趣的是田中直接就叫沙丁鱼白。整篇记事热情洋溢的赞扬了“鲜肉红”不屈不挠的精神。只有这个人我不认识，看来他就是前田了。一个人能追着小偷跑上一公里半，换我绝对做不到。看来前田虽然是富家公子，倒还是个有骨气的男孩。
我看了看报道的末尾，按惯例，这里会附上小偷被逮捕时的反悔和谢罪。“太可怕了，这比白高那女人还可怕。救救我吧，我一定洗心革面......”看了让人忍俊不禁。现在的媒体真是没有节操，有必要把一个小偷的话编的这么语无伦次嘛？要是有照片就好了，我真想看看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虽然我现在也觉得不说出去比较好，但我还是想找人商量。就像你说的，遇到麻烦的时候别一个人承担。LA，我现在很在意录音里说的这件事情。我们学校里绝对有巨大的黑幕”。
听了爷爷的话，我喝了口水。让心情多少稳定一些。要关闭的学校是白高，首先这是确信无疑的。就算没有报纸作为佐证，白高申请关闭的手续已经交了这件事我是已经知道的。那么接下来，不管有没有什么黑幕，白高的关闭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吗？我在心里盘算起来。影响肯定会有。如果真的按录音里说的“妥善的安排”的话，甚至单独向学校提些平时不太可能的要求都有可能得到认同。这个影响看起来还是以好事为主。只要牺牲掉文化节的话……不仅是文化节，还有圣诞音乐会，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活动。我想起了校长的面容，没想到如此和蔼？的一个人竟然也在参与这样的勾当。问题是，这种事校长会怎么解释，同学和家长们会接受吗？
“花咲，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我明白你在意录音里的事情。但你真的不要在夜总会里打听，这太危险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领班会动你的箱子，这是我的责任。领班会动你的箱子，说明他至少不讨厌你。五千日元更是足够你把这套衣服洗两遍的。我觉得既然店长和领班都算赏识你，你就这样干下去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以后就别录音了，这支笔借我吧。至于学校里的黑幕什么的就随他去吧，再过几个月我们就都和学校没关系了。我希望你能顺利的毕业，好好工作，最终达成自己的梦想。”。
看着花咲点头的样子，我收拾了东西。“送我回家吧”我无力的说。
第十乐章 toccata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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