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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雨后日出,彩彻街衢,我穿着汉服,信步走入后山,闻着泥土的清香,不觉动了游兴。也不顾满路泥泞,一直翻过两个三头。正是难得浮生半世闲,为稻梁谋,一身逐渐被机器异化、为世界工场(非厂)的一个螺丝,竟没善待过自己太久了……
投入自然的怀抱,脚下轻快,却听淙淙水声,鸣于山涧,我循流而上,越走越急,突然眼前一亮,山腰别有洞天,竟有一小小平台,有人结庐于斯,门楹上悬一竹匾,上书:问竹草庐。书法挺拔清逸,令人观之忘俗。
柴扉半掩,不知主人在否,不敢造次。却听得一声清幽的竹音传来,原来是洞箫吹奏的《迎宾客》。一曲终了,一时神驰。正不知如何交谈,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庐中传来:佳客远来,未克迎迓,还请恕罪。接着吱呀一声,柴扉开处,一个清矍的老者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赶紧作揖:小子闲游,不知仙长在此清修,冒昧打扰,甚是不安。老者笑道:佳客远来,蓬壁生辉,求之不得,请入敝居饮一杯茶如何?
我笑道:原是要叨扰贤主,愿更闻雅奏。
老者喜道:今日竹管嗡鸣,小老儿心知有异,果是知音到了。
我忙道:不敢妄居知音,唯略知音律耳。
说话之间,已进入庐内,但见庐中一尘不染,四壁萧然,惟一床,一几,二椅,一琴,数箫管。
我说:先生真是个妙人。
老者道:非也,丝竹乱人耳,居俗世不为芳邻所容,才避居于此。
闲话过后,方知老者姓程,名咬银,乃天下知名制管师。言谈渐及音律,我虽也会吹《葬花吟》之类粗浅曲子,怎么在长者面前班门弄斧?只好请先生更奏雅律。程翁也不推,又幽咽地吹起箫管来。
如春风拂体,如燕鸣廊前,如蝶戏花间,箫声宛转如歌,挥洒自如,仿佛与天地四时的节律都融合在一起,但听气如游丝,声如凤鸣,突然峰回路转处,竟作龙吟之声。
我从未听过有人的箫声可达此境!
程翁奏罢,微笑问道:如何?
我说道:先生雅奏,果不同凡俗,其间气口之精,萦回之妙,腾挪之巧,变化之迅,令人佩服。不知先生如何练就此境?
程翁说:天地齐,箫人一,息随律动,声随气出,小小竹管,可包万象,八方六合,格物之道,尽在其中。王阳明也曾悟过竹的……
我不由大惊失色:先生果是仙长在世,弟子愿弃俗世营生,随仙师修炼,恳请收入门墙!说着便欲拜倒,却被程翁扶住:今日一聚,已是有缘,然吾不敢误人子弟,不敢妄居人师!
我只好作罢,又见天色已晚,向程翁告别:扰仙长清修,罪过不小;然心痴于律,仙翁若不罪,他日再访。
程翁笑道:山居无事,愿君早来。我亦笑道:一言为定,自当再晤。
不错,得更闻雅奏,便程门立雪又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