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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好看2017年08刊】《化龙》 文/下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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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浙江1楼2018-01-13 19:03回复
    都说蛟不会飞,可它却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听说我出生以后我父母还高兴过一阵子,满月时摆了几桌好酒好菜宴请亲朋,再大些时抱着我出门赶大集,让我骑在他们的脖子上给我买糖葫芦吃,不过我都没印象了。
    我出生前就是村子里的名人,因为母亲的胎梦很传神,让父亲显摆得尽人皆知。
    母亲梦到一条龙,周身金灿灿的,闪着光,在漆黑的天上盘旋几圈,金光都把黑夜照亮了。
    村里人都说这是大大的吉兆,说我是真龙转世,要成大气候的。可在我出生几年后,他们就把我一人抛弃在村外河边的一间茅草屋里,任我自生自灭了。
    打我出生后,家乡的雨水就多了起来,哪怕是冬季该下雪的天气,那大雨也能瓢泼而下。最先发现问题的是我父母,他们发现只要我大哭,天必下大雨,尖着嗓子喊一声,就是一声炸雷。父亲带着我去看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算命先生,先生批了我的八字,吓得浑身抖成筛糠:“这哪是什么真龙,这是蛟,是个天大的祸害啊!”
    茅草屋是先生选的地方,门口正对着河,他说他在地上画了很厉害的符,能镇住我的邪性。
    我被父亲严厉训诫,不能离开这茅草屋五步远,不然就不给我饭吃。我眼巴巴看着其他的小孩儿像看怪物一样朝我扔石子却不能冲过去教训他们一顿,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一天晚上,夜色很好,月光照进河里,河面上静静地闪着光。
    突然,“哗啦——”一声,河中心钻出一个怪物来,打破了夜的平静。
    那怪物有龟一样的身子,却有人一样的四肢。它的头先探出水面,四下望望,然后游到河岸,两脚蹬地朝我走过来,速度极慢。
    起初,我吓了一跳,可是看见这怪物慢悠悠的样子,我一点儿也不害怕了,就算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怪物终于走到我近前,累得呼呼直喘:“小孩儿,你…你不怕我?我会…会吃人!”说着做出个吃人的样子。
    我跳起来,把它的壳子翻过去,它一边乱踏一边求饶:“祖宗,祖宗,快把我放好!”
    我听得懂怪物说的话,却不觉得奇怪,仿佛这是极正常的事。
    它直起身坐好,打量着我,像是打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我一点儿也不怕它,跟它对视着,然后“咯咯”地笑。别人不是扔东西砸我,就是骂我,没有人这样安安静静地和我并排坐一块儿过。
    “没心没肺!”它骂我。
    我没生气,很奇怪我没生气,换别人我早拿石块扔过去了,可我还是对着它笑。
    它叹口气,说:“跟我回海里吧!”
    我说:“臭王八,你是不是想唬我走,好霸占了我这茅草屋?”
    它瞪着绿豆大的眼睛,气得直哼哼,骂道:“就让这茅草屋困死你这条龙!”
    我说:“少唬我,我不是龙,也不是蛟,是人!”
    怪物气得回水里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近没有人再来找我的碴儿,父亲送饭时也会跟我多待一会儿,而且饭食也格外好,我喜滋滋地想,是不是大家发现我其实不是祸害,而和大家一样是个人?父亲是不是要把我接回家里去?
    一天,我坐在茅草屋前,周围静得可怕,每天都来淘米、洗衣服的妇人们也不见了。
    我从早上等到日头偏了西,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我已经饿得快发晕了,顾不上父亲的训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心里只想着我要吃饭。
    进了村子,路上没有人,家家也都门窗紧闭。我进了家,来到西屋,灶台冷冰冰的,掀开锅,有一屉新蒸的馒头,我拿起来就啃。
    我转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只看到几个已经老得走不了路的人,倚在家门口,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们告诉我,外头打仗了,有军队要路过这儿,村里人都去逃难了。
    我回到茅草屋,躺在河边,头枕着胳膊看天。
    原本平静的河面又有了动静,不一会儿,一只乌龟伸出脑袋,然后大剌剌地朝我走过来。
    我问它:“白天也敢露面?”
    它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说:“这里的人都走光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它晃着脑袋说:“呼风唤雨我不行,可这占卜算卦的本事,谁敢说比我强!”
    我说:“比我们村的算命先生还灵?”
    它一脸不屑,说:“那老头儿,每月初一、十五还要向我供奉呢!”
    我说:“给我算算,村里人都走了,我要怎么办?”
    它掐起手指,晃动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当年算命先生看过我的八字后,又用龟片为我卜了一卦,接着看着卦象止不住地抖,这一抖就把我抖出了村子,抖出了家。
    乌龟在地上画了五个格子,把手里的五片鱼鳞向上一扔,鳞片落进了格子里。
    我问它:“不是都用龟片吗?”
    它瞪圆小眼睛,迸出两道寒光直射向我,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我低头看那五个格子,说:“都在南边!”
    它也低头“唉”了一声,似乎有些想不通。
    它说,这五个格子是它给我定的方位,东西南北自不必说,中间这个就是要我随它入海,它原本是打算动手脚把鳞片都放到中间格子里的,怎么都跑到了南边?
    它嘟嘟囔囔的,一通摆弄,非得要证明这鳞片和它是心意相通的,我不理会,瞅着南边的树林子发呆。
    我一把火烧了茅草屋,本来想喊几嗓子,怕打雷把那几个老人吓死过去,那我还得埋了他们,不划算。
    我顺着卦上的指示一路向南。没走多久,就看见一座寺庙,我曾经来过这儿。当初父亲带着我去找老方丈,求他收我为徒,可老方丈并不见我。
    我心里发怯,想赶紧离开这儿,这时庙里却跑出几个小和尚,其中一个看到我,指着我说:“快看,村子里的妖怪跑出来了!”
    其他人都纷纷附和:“打它!”“抓住它!”“别让它跑了,它会发洪水!”…
    他们手里拿着石子、木棒像打狗一样追着我跑,我抱着头,紧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来,恨恨地说:“等我真的能发大水了,我一定要把这和尚庙淹了!”
    我不停脚地走,一路上,荒草荆棘,乱石挡路,起初我的脚被磨出了血,可是越走血流得越少,慢慢地被一层厚厚的老茧包住,我就不再穿鞋子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剐蹭得破烂不堪,干脆扯下来只在腰间围上。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不知走了多久,我前面出现了一座耸入云际的高山,与这座山比,之前的那些简直就是土堆。
    我从乱石中找到一条小径,扒住石头艰难地向上行去。越往前走,树木越茂盛,头顶的日光都被遮挡在外边透不进来,周围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为了给自己壮胆,我气运丹田,大喊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地,还在这林子里慢悠悠往外散时,响雷就在林子上空炸开了,惊得鸟儿们“扑棱棱”全都飞走了,有几只还被吓死过去,从树上直直地摔下来。
    我跑过去想看看死透了没,要是死透了够我吃一个月的!
    还没走近,树上又下来一团巨影,我赶紧往一边的树后躲了躲,不过这团影子却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竟是只羊头熊身的怪物!那只羊熊没顾得上我,先跑到草丛里把摔下来的鸟儿拾起来查看伤势。这些鸟儿竟然皮糙肉厚,摔一下也不打紧,就是看样子脑袋一时半会儿不好使了。
    羊熊戒备地看着我,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发暗号?秃驴们是不是要攻过来了?”
    我摇头,说:“我不认识秃驴,我只是过路的。”
    羊熊有些气急败坏,说:“过路喊什么,吓死老子们了!信不信吃了你!”
    我说:“你敢!”
    那只羊熊一愣,作势就要扑过来,我又气运丹田,用力一吼,比上次还要猛很多,这次的炸雷把那只已经受伤的又震晕过去,剩下的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得意扬扬地看着它们。那只羊熊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你们这些人真****,我们自己的家住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要给你们让出来?你们不也是肉身修道,我们这些妖怎的就低你们一等?天律不公,天律不公!”哭天抢地地一通说道,竟把我也弄得眼睛发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
    自打父亲禁止我哭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流眼泪。
    天忽然就下起了淅沥的小雨,雨滴打在我们三个身上。
    羊熊止了哭,把它的伙伴拖到一处避雨的地方,转身看着我,又看看天,闷声说:“你要不是那帮秃驴一伙儿的,就过来避雨!”
    我哭得更大声了,天上的雨下得也更大了,夹着闪电,伴着雷声。
    羊熊冲出来,一把抱住我,把我抱到避雨的地方。我渐渐止了哭泣,天也渐渐放晴了,羊熊望着天,纳闷地说:“怪了,从没有这样的天啊!”
    我说:“是我弄的。”
    它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又解释说:“我让天下的雨。”
    羊熊笑得坐到了地上。于是,我又哭,雨又掉下来,我一停,雨也停了。
    “看,是吧!”
    羊熊已经吓傻在地上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龙?”
    我摇头说:“不是,我以前觉得我是人,现在我相信我是蛟了。”
    羊熊突然就不怕了,拍着熊掌说:“原来是蛟啊,那大家都是妖了,一家人!”
    我和羊熊回到了它们的山洞,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妖怪,有长鼻子的猴子,有的驴头虎身,有的狮头人身,还有的人头蛇身…羊熊说,它们都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还没突破妖身的束缚,还说,这里的妖精成千上万,有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唯独没有海里的,我是唯一一个。大家的目光里似乎都燃着火地看着我。
    我说:“我没有去过海里。”
    大伙儿说:“没事,只要是蛟就行。”
    我在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这里全是妖怪,再也没有人把这两个字当作骂我的恶语了,有时我也会喊“妖怪”,大家笑呵呵的,都没有把这当回事儿。
    我想,这才是我的家。


    IP属地:浙江2楼2018-01-13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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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羊熊说的秃驴来了,我才知道原来秃驴就是和尚。我想起了曾经受过的侮辱,倒比羊熊更气愤,骂得比它们都难听,弄得大伙儿全都对我侧目。
      来的是两个小和尚,他们神情倨傲,个子不高,却用鼻孔看妖,说道:“师尊让你们这些妖快快远离这儿,莫要辱了这块修行宝地!”
      羊熊它们气不过,嘴里发出“呜嗷”的怪声,却忌惮他们身上的法器,谁都不敢近前。
      小和尚对望一眼,轻蔑一笑。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大马猴凑到我身边,狠狠拧了我大腿一把,我立时就疼得大哭起来。
      瓢泼大雨弄得那两个小和尚好不狼狈,一路打着跌,浑身是泥地摔回了山下的寺院里。
      大家伙儿簇拥着我,把我当成英雄一般抬回了洞里,把好吃的东西全都摆在了我跟前,任我大快朵颐。
      从此以后,它们把我当作了对付和尚的法宝,只要和尚一来,必会把我抬出去,几只粗糙的毛爪在我身上一通乱拧。渐渐地,和尚也明白了几分,知道我只有打雷下雨的本事,手中撑起一把雨伞,优哉游哉地像看耍猴般看着我们。
      后来,和尚靠着法器向前攻占了一大片山地,我们退回到大山深处,连山洞都给丢了,大伙儿四处寻找栖身之所,凄惨的境况令大家决定最后一搏!
      大家把我当作最后的稻草,我养精蓄锐多日,等着和尚再次找上门来,想着之前的受辱、如今的凄惨,鼻子不禁发酸,一通哀号,连羊熊它们听了眼圈都发红起来。这次的雷雨来得格外猛烈,连我都没有想到,山顶有石头滑落,混着雨水,汹涌而下,势头越来越猛,整座山都仿佛要塌陷一般,所有的人和妖都呆住了。
      我止住了哭,可落石没有止住,一块巨大的岩石向我滚落而来。
      突然,不知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不受控地跌倒在一旁,躲过了落石。我没有看到他的样子,只觉得没有糙糙的皮毛,是一双细腻的人手。
      这次事件以我们的失败告终,我随着羊熊它们迁到了北山,那里在山的阴面,一天都见不得几时的太阳,树木低矮稀疏,地上全是乱石。
      羊熊它们群情激愤,都嚷嚷着要修炼成仙,给老和尚瞧瞧。大马猴问我要不要修炼,我问它:“怎么修?”
      大马猴说:“坐着不动就行。”
      我说:“我身上有虱子,坐不住。”
      羊熊过来,推开大马猴,说:“它是蛟,得去海里。”
      我问:“海在哪儿?”
      羊熊说:“不知道,我从没离开过这座山。你顺着河流走,所有的河都要流入大海。”
      我离开了羊熊它们,顺着从山上流下来的一条河流走,走了很久很久,大河却从宽变窄,有些地方甚至干涸了,大块大块龟裂的河床像千疮百孔的怪物,无力地趴在那里,等着腐烂消亡。我急得大哭起来,哭得无法自抑。
      我是怕离了这条河,迷了路,我就找不到海,也找不到羊熊它们了。
      天下起暴雨,河里又涨满了水,那个怪物被淹在了水底,我又可以顺着河向前走了。
      我走了几步,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岸边哭。她的衣服都被雨水浇透了,小小的身子战栗着。
      “你哭什么?”我问她。
      她慢慢直起身子,小脸冻得发白,抽泣着说:“我冷。”
      “为什么不回家?”
      她摇摇头,指着河的方向,说:“我住在桥底下现在河水涨满了,没有地方住了。”
      “你父亲、母亲呢?”我问。
      她还是摇头,紧咬着嘴唇,半晌才说:“走散了,逃难的时候走散了。”
      我终于想起了我的父亲和母亲,那个在脑子里已经很模糊的样子,他们也曾想爱护我,只是没有能力。
      我把小女孩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善良的饭铺老板面前,又卖弄起下雨的本事,赢得了老板一顿丰盛的饭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想这是我唯一能补偿她的了。
      我要离开铺子,小女孩也擦擦嘴赶紧跟在我后面。
      我推开她,说:“不要跟着我!”
      小女孩委屈地说:“我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指指河边,说:“在这里等你父母吧,他们也许会来找你。不像我…”
      “你也和父母走散了?”
      “他们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哪有父母不要孩子的?”
      我生气了,大声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不是人,是妖!”
      小女孩眼睛里噙满了泪:“你是人啊,还是个好人,给我饭吃。”
      我是人?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我又路过了很多人、很多事,可我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淹了和尚庙,踢走老方丈,夺回南山!
      大乌龟又出现了,偷偷摸摸地从水里露出头来,确定四下无人后走到我面前。
      我说:“我浑身都没力气,快要饿死了,听说王八汤大补,你能救救我吗?”
      大乌龟看着我可怜的样子,不住地摇头砸嘴,背过身去,等转过身时怀里抱着一大堆香喷喷的食物,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它说:“我知道你要去大海,我现在就领你去,眨眼就到。”
      我边吃边摇头说:“不行,羊熊说修行要有诚意。”
      大乌龟说:“你都要饿死了!”
      我说:“我不饿,就是想喝王八汤。”
      大乌龟又被气走了,直到我终于找到大海,它都没再露面。
      那天海上的风很急,浪头都翻到了半空中,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溅起漫天的水花。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在岸边,望着海面上卷起的惊涛骇浪沉默不语。
      我走近老人,问道:“这是海吗?”
      老人说:“是。”
      我高兴得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学着羊熊的样子,用力地捶打胸口,嘴里“呜呜”地瞎叫唤。
      老人摆手止住我的动作,眼神没有离开海。
      我小声问他怎么了,老人说:“有蛟在化龙!”
      我这才发现天不知何时暗下来,远处的黑云低垂在海面之上,云层深处有闷雷轰隆作响,突然,雷声止歇,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似一只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一跃而起,吞没天下。
      瞬间,海面上风起云涌,海水汩汩而动,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接着一声龙啸打破沉寂,声动九州岛岛,周身被金光笼罩的巨龙从海底腾跃而起,伴着雷鸣电闪,撕裂云幕,游入天际。
      良久,海上又归于平静。
      我如痴了般看着眼前这一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老人说:“蛟,修行三千年才能得一次机会,跃过龙门,化作真龙。”
      我问:“那道龙门好过吗?”
      老人深深地看我一眼,说:“三千年好过,那道门却是不好过。”
      我问:“你怎么知道?”
      老人说:“天地分开之后,我就守在这里,海里的一切我都清清楚楚。”
      我说:“我是蛟,我要跃龙门!”
      老人摇头不语。
      我有些急了,说:“我真是蛟,我会引一大雨和雷声,不信你瞧!”
      我运足力气,对着大海大喊一声,嗓子都快扯破了,可是海面上一个浪头打过来,惊涛拍崩声震耳欲聋,我竟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半丝声响。我不甘心地继续喊着,声音却似都被卷进了腾起的巨浪中,翻滚着涌向了大海深处,再无声息。
      我想流泪,要天下雨,天上的日头却越发毒辣,烤得我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怎么回事?”我转身问老人。
      老人说:“傻孩子,你不是蛟,回去吧。”
      我说:“我回哪儿去呢?我父母说我是妖,不是人,不要我了;羊熊把我当作妖,收留了我;可你又说我不是妖,那我到底是什么?”
      老人眉头紧锁地看着我,我并不理会。


      IP属地:浙江3楼2018-01-13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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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海,我要入海。
        我跳下海,张开四肢在海水里慢慢下沉。
        我终于又看见了大乌龟,它游到我身边,只看着我不说话。
        我想让它扶我一把,却说不出话来。
        它晃晃小脑袋,游走了。
        它是在怪我,一开始没有答应跟它到海里吗?这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我已经在这儿了。
        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后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意识也慢慢变得混沌起来…忽然我被一阵刺痛感惊醒,觉得身子沉重无比,好像千斤重量都压在周身,一条布满黑色鳞片的长尾在我四周甩动,好久我才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现在已经变成了两只巨大的锐爪,我晃晃头,头顶长长的触角随意摆动——我有了蛟身!
        我游回海面,那老人还坐在那里,我伸出蛟头说:“你看到了吧,我是蛟。”
        老人叹了口气,复又微微笑了出来。
        我顺着河流一路逆游回到了北山。
        羊熊看到我,半晌才说出话来:“你修行成了?”
        我说:“还要三千年!”
        羊熊差点儿没吐血,说:“那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我要夺回南山,我是一条真正的蛟了!”
        大家伙儿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纷纷卷袖子嚷着说要去南山找秃驴算账。
        羊熊带着我先偷偷去探情况。原来的山洞已经被他们收拾成了寺院,羊熊抱怨说每天都听到哼哼唧唧的诵经声,头都大了。
        到了南山,见到的情景令我们大吃一惊,原来密密实实的树木被砍去了一大片,阳光可以直射进来,地上的空地被种上了蔬菜和稻谷,几个老农正在全心侍弄着耕地。
        我和羊熊面面相觑,眼前的形势令我们措手不及,只得回去和大伙儿商议。
        到了晚上,我睡不着觉,于是起身准备一个人再去南山,我一定要抢回南山。
        我跨过田地,蹑手蹑脚地靠近寺院,发现四周建了很多茅草屋舍,像极了我小时候住的那间茅草屋。
        寺院的门大开着,往里瞧,大厅里还掌着灯,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在蒲团上打坐。
        我走过去,双爪环胸,故意把神情摆得高傲无比,问:“和尚,认得我吗?”
        一个沧桑的声音传过来:“不认得。”
        我说:“我是那只蛟。”
        老方丈说:“是你啊,山外面连年征战,老百姓没了活路,我就把他们领到了这里来,建造茅屋,开垦山地,以躲避战乱。没想到如今连这山上也不好过,高温大旱,你就帮忙下场雨吧!”
        我顿时气结,骂道:“哪能这么便宜你!”
        老方丈不言不语,起身离去。
        我愣了片刻,追了出去,却发现老方丈不见了。
        借着夜色,我找遍了庙里,又跑出去偷偷瞄看茅草屋里的动静,很多人都睡下了,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只见在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望着一件小孩儿的棉袄出神。
        突然老方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了?”
        我的心骤然紧缩,似乎被谁狠狠攥住,喘不上气来,一股暴怒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
        我瞪起血红的双眼,伸展开锋利无比的双爪,扬起脖子,喊道:“我要淹了这里!我要淹了这里!”胸中犹如腾起了滔天巨浪,一声声怒吼几乎就要喷口而出。
        “起火了,师父,前山起火了!”有巡夜的小和尚跌跌撞撞地哭着跑到庙里,“火势太猛,怕是一会儿就要烧到这儿了!”
        闻声的乡亲们都跑了出来,看见前方的滚滚浓烟后,全都失了分寸,没有人发现黑暗中一身漆黑的我。我的目光追随着抱着棉袄的老人,那是我穿过的棉袄。
        和尚们有的去扑山火,有的安抚乡民,我不知道那些人中是否有当初在乱石堆中推我一把救我一命的那个。都说蛟不会飞,可是此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竟腾起身子跃到了半空之中。
        我听到地上有人惊呼:“龙——”然后他们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
        可惜我不是龙,是蛟,一只带来不祥的妖。
        我很快到了前山,满眼望去皆是火焰与浓烟,我大口吸气,吐出大股水柱向下喷去,水柱过处火苗都被饶灭。我在南山上空,闪转腾挪,寻找着每一处火焰,喷出一道道水柱…
        渐渐地,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了,我也再无力飞在空中,身子一虚,坠在地上。
        “是龙!是龙来救了我们!”我听到一阵欢呼声,接着一群人跑过来围住我,冲我磕头,其中还有那个算命先生。
        我虚弱地抬起厚重的眼皮,看见了一个人正眼含着热泪感激地看着我:“父亲——”我想冲他抬抬爪子,可是一动也动不了。
        父亲没有听到我的话,他永远都不会认得这副模样的儿子了。突然,他起身不知从哪里提来一桶水,小心翼翼地洒在我的周身。我想起了父亲逃难的前一天看着我吃饭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有滴泪在我眼里打转。
        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我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轻…
        “醒来吧,孩子,你是龙啊。”我看到老人乘着大乌龟向我游来,快到近前时,一阵水波涌来,他们的身形随之抖动,慢慢消散。
        海水在我周围弥漫,接着扩向远方,我的周身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身体也随波逐流,漂向了远方。地面上乡民的呼喊声渐行渐远,昔日的种种,如今的种种,于我而言也都渐行渐远。
        我,原来是龙啊。


        IP属地:浙江4楼2018-01-13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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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瑶-出品
          下赖:好吃懒作,喜欢待在家里的资深宅女一枚。爱好上网、看书、研究美食,脑洞很大,想法很多,时常会感动自己。爱笑,笑点极低且怪异,常令周围人不知所以。
          创作心得:
          一直对龙怀有敬畏,不管是电视里看到的影像还是书本上的文字,关于龙的传说总能引起无限的遐想。赋闲在家,脑洞再次大开,想到我们这一世,谁的人生不是经历了种种考验,在磨砺中一步步走过来,于是把这种心情和“化龙”联系起来,其实也是希望自己能扛过眼前的迷茫,取得想要的成绩。
          延伸阅读
          @蛟
          我们时常把蛟和龙连起来说,然而较真儿地讲,蛟并非龙。蛟多生活在湖渊中,弱小点儿的只能蜗居在浅水池塘里。传说蛟修炼千年才可以“走蛟”化龙,中国古代桥梁里有一种非常具有文化特征以及神话色彩的桥,叫作悬剑桥。桥的中间悬有斩龙剑,民间说法就是为了防止“走蛟”把桥冲坏。蛟虽像龙,但其实更像是蛇。宋代文言轶事小说《墨客挥犀》中提到:“蛟之状如蛇,其首如虎,长者至数丈,多居于溪潭石穴下,声如牛鸣。”蛟时常还会迫害人类,渔民深受其害。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中有周处入水三天三夜斩蛟除害的故事。周处小时候嚣张跋扈,是个熊孩子,处处惹人嫌。长大后乡民更是把他与南山猛虎、西汍蛟龙合称为阳羡城“三害”。后来周处听说了这一说法后只身入山射虎,下水搏蛟,终于除掉两害,成为宇宙第一害。啊不,是幡然悔悟,改邪归正。正所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蛟可化龙,人亦可以。
          @侧目
          指不以正眼看人。这和斜着眼看人有着不同的感情色彩。李白的《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序》中有“惠如春风,三月大化,奸吏束手,豪宗侧目”,豪门大族为之侧目是源于对韩公的畏惧。李白有时会写散文歌颂一些地方官吏,这些官吏的统一特点便是清廉正直、功绩过人。在欧阳修《书简·与孙威敏公》中有“上不损朝廷事体,下不避怨仇侧目”,这里的“侧目”便带了几分怨念与怒气。夏丐尊、叶圣陶的《文心》中写到“乐华侧目凝想,同时把收据藏进衣袋里”,此处的“侧目”多了一分沉静与思忖,不带强烈的感情色彩。林嗣环《口技》中的“满座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描述的则是宾客们被高超的口技吸引得不自觉侧目倾听的场景。“侧目”有褒义,有贬义,于旁人的侧目余光中,可品世态炎凉、人生百态。
          @混沌
          时空说中,混沌是宇宙形成前气、形、质三者浑然一体而未分离的迷蒙状态。在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中,混沌是四大凶兽之一。汉代志怪小说《神异经》中记载,混沌是一种又聋又瞎的四条腿长毛动物,能通人性,但是非不分,喜欢残暴的人。而在西方,混沌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希腊神话中关于混沌的释义可追溯到诗人赫西俄德所著的《神谱》。在赫西俄德的描绘中,混沌是宇宙之神,他诞育了大地女神盖亚、地狱之神塔耳塔洛斯及爱神厄洛斯。跳出神话框架,混沌还是一种非线性科学概念,指确定性动力学系统因对初值敏感而表现出的不可预测的、类似随机性的运动。嗯…提到“混沌理论”科学概念,我的大脑开始变得一片混沌…


          IP属地:浙江5楼2018-01-13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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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6楼2018-01-13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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