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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1.  1997年的春天,太宁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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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1.
  1997年的春天,太宁湖边的樱花开了。
  搬家公司的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在开满绣球花的别墅大院外停下来。我迫不及待的推开老爸的车门,窜下去,站在新房子的门口东张西望。
  我穿着七层蕾丝的粉红色连衣裙,太过兴奋,拎着纱摆在大门口一圈一圈的旋转,十几秒后,我眼冒金光,晕得一塌糊涂。
  我踉踉跄跄的停下来,眼前一道黑影,我和来者撞了个满怀,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痛痛痛痛痛!”
  我捂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终于清醒了一点,看清眼前同样摔倒在地的男孩,白得跟鬼一样的皮肤,穿着白色衬衫,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喂,”我坐在地上,两腿一蹬,“快拉我一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我粉嫩的公主裙上,欲言又止,最后不情愿的伸出了个。我使劲拽了他一把,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我挡住他:“喂,你是谁?做什么的?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
  男孩不可思议的看了我一眼,重复:“你家?”
  “对啊,”我自豪的抬了抬下巴,“从今天起这就是我家了,很大吧?漂亮吧?羡慕吧?嫉妒吧?”
  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放手。“
  我死死扯住他的手臂,连哭带喊,“来人啊,来人啊,有小偷!”
  他停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三分钟后,我的父母终于姗姗来迟,我妈扶着额头上前拉开了我:“莫莫,放手,听话。”
  “他偷我们家东西!”我说,“就是他!”
  我爸拎起我的衣领把我甩到一边,嫌弃的说:“丢人现眼。”
  我妈指了指对面的大门,对我说:“这才是我家,快给别人道歉。”
  7岁的我,趾高气扬的给了他一个尊贵的白眼:“小白脸。”
  江鸱扯扯嘴皮,冷笑:“花孔雀。”
  我和江鸱在同一天搬入了新家,两栋别墅门对门,我和他的卧室阳台对着阳台,我们透着窗户看到彼此的脸,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然后一起“哗啦”一声拉上了窗帘,再“砰”一声关上门,“啪嗒”关了灯。
  这日恰逢立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气死我了。”
  我拉着被子边,生气的在心底咒骂江鸱,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太宁湖在宁市的市中心坐了上千年,湖边的两栋别墅位置绝好,看得见日落和湖光粼粼。
  听说这里旧时住过一代名将、一朝文臣,后来改朝换代,史书也查不到他们身后之事。这两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0-11-17 21:08回复
    栋旧屋几度沉浮,军阀混乱时候,住过民国太太、也住过权朝少帅。
      再后来他们的子孙远赴海外,在异国他乡扎下根来,这两栋房子便渐渐被人遗憾,门外长了野草,传奇随着年月一起褪色,孤零零对望了许多年。
      我和江鸱就在这里相遇,一天天长大,度过了我们最好的时光。
      妈妈教我背诗,我摇头晃脑,故意大声的冲着对面喊:“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能不忆江南?”
      对面江鸱耸耸肩:“无可奈何春去也,落花流水,天上人间。”
      我呸!
      那时年幼,无知得理所当然,江南有多好,春天有多美,我们根本不知道。
      2.
      平心而论,我和江鸱之间,除了我很黑他很白以外,其实有很多的共同点。
      他从六岁开始弹钢琴,我早他一岁,五岁开始弹大提琴,我母亲是国内知名音乐家,师从他的外婆。他比我早出生三天,逼我叫他师兄,我坚持说我是师姐,我们每次见面都会因此大打出手,我使出九阴白骨爪,把他抓得鼻青脸肿,然后转眼就哭着跑到他父亲面前,抱着他熨烫笔直的西装裤嚎啕大哭:“江鸱哥哥打我!”
      江鸱不知道被他爸爸痛揍过多少次,他还被惩罚打扫别墅外的街道,秋天的时候樱花树叶落了一地,他好不容易将它们堆起来,我“一二、一二”的踏着正步,从上面碾压过去,将叶子踢得尘土飞扬。
      偶尔也有和解的时候。
      每天夜里八点,是我和江鸱的练琴时间。我总是狼吞虎咽的吃完晚饭,将筷子和碗朝脑后一扔,叮叮咚咚跑上楼,“呜”一声拉响大提琴,下一秒,对面响起一道悠长的钢琴声。
      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我低下头,看着乐谱,咧开嘴笑。
      有了江鸱的陪伴,每个夜晚都变得熠熠生辉,我在琴声里畅游,觉得可以乘着它们,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妈妈出奇的喜欢江鸱,每天都要训斥我:“在人家江鸱面前注意点形象,吃东西要细爵慢咽,不要没大没小的叫唤,头发要辫成辫子才好看。”
      “才不要咧,我干嘛要为了江鸱那个小白脸改变自己。”我满不在乎的说。
      我妈无可奈何的摇头:“臭丫头,以后你会后悔的。”
      1999年的最后一天,一整个世纪的欢笑与眼泪,在我和江鸱的魔音二重奏下宣告结束。
      远处烟花一阵一阵腾空而起,在湖面的交映下越发美丽,绚烂夺目,惊醒了藏在地下的众生。
      春天就要来临。
      我和江鸱上了同一所初中。
      按照身高排序,我坐第一排,他坐最后一排。
      我天生丽质,刚进入学校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0-11-17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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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高中的时候,我一意孤行,要去四中。
        因为那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周六才能放假回家。十几岁的时候不懂什么叫自由,觉得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就是自由了。
        江鸱原本已经拿到了本地一所贵族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耸耸肩,把录取通知书丢进垃圾桶:“我陪你咯。”
        见江鸱这样顺着我,我的父母也不好再反对,一脸无奈的说:“那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我把手放在背后,偷偷冲江鸱比了一个“v”。
        后来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我的任性,一定要去四中,江鸱是不是就不会遇见程青青,那我的人生,也不会落得那样荒唐的结局。
        说不后悔是假的,可是人生长河,他总会遇到李青青、徐青青……他总会遇见别的什么人。
        可惜不是我。
        程青青初中就在四中,是直升生,高中入学的第一天,就有人指着我和江鸱说:“程青青,你不是喜欢弹钢琴吗?看到人家江鸱没?那样的人才配弹钢琴。”
        “还有人家莫莫,女神应该是那个样,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我顺着大家嘲讽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程青青的女孩,平凡无奇的一张脸,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讨厌程青青,好像青春期就是那样,总会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的不被喜欢。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些人之所以讨厌程青青,并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敬佩,佩服她十年如一日的努力,羡慕她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冷嘲热讽,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它。
        当别人还懵懂的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她已经手持巨斧,为自己披荆斩棘。
        嫉妒能吞噬一个人,谁人能避免。
        “我觉得她还蛮可怜的,”我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说,“那么拼命学习了,成绩还是不好,长得也不好看,又不合群,老是被人欺负。没有钱买钢琴,每次只有来音乐教室练习,听说她每天五点就要起床。”
        江鸱停下来,看了我一眼,说:“莫莫,别随便说别人可怜。”
        “上天怜悯众生,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江鸱认真的说,“我觉得她那样挺好的,每个人都有发光的地方,只是很多不为外人所知。”
        “知道了,”我别了别嘴巴,“你干嘛这么严肃。”
        “我还挺喜欢她的,”他说,“她钢琴弹得很好,有机会过来听听,她是我遇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有才华的人本身就是被上天眷顾,怎么可能可怜。”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0-11-17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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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我和他的影子,情绪不佳的说:“哦。”
          走了几步,我还是不服气,恶狠狠白了他一眼:“喂,我也有啊,我的大提琴也拉得很好!你为什么就没有称赞过我!我也很有天赋!很有才华啊!重色轻友!”
          “吃醋了吗?”江鸱嬉皮笑脸的冲我眨眨眼睛,“你还有脸说哦,《五号大提琴奏鸣曲》学会了吗?”
          “你咧?《降E大调夜曲》又会了吗?”
          我和江鸱互相冲彼此做了一个鬼脸,我说:“你等着,我肯定比你先。”
          他懒洋洋的“哼”了一声。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只巨型犬,“汪汪汪”的狂吠着向我们冲来,我被吓得魂不守舍,“啊啊啊啊”的尖叫着,躲去江鸱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一时间,一条街上充满了一人一狗的叫喊。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那只大狗,目不斜视的从我面前奔跑而过。我都惨叫成那样了,它竟然连余光都没有赏我一下。
          江鸱笑得直不起身,斜眼看我:“出息哟,就你这样还想拉《第五号大提琴鸣奏曲》?别给贝多芬丢脸了行不行。”
          我踮起脚,用双手扯他的脸,将它向左右两边使劲拉开,威胁江鸱:“你再说,再说我掐死你!”
          我和江鸱一路打打闹闹回家,天色暗下来,我们的影子隐约重叠在一起,我使了一个小心机,偷偷伸出头,放在他的手臂后面,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手牵手。
          走到家门口,我们同往常一样给彼此说“明天见”,这是我最喜欢的三个字,因为那时的我和江鸱,还有好多好多个明天。
          路灯亮起,我想了想,说:“江鸱,你知道吗?我还是觉得她很可怜,因为我比她幸运。”
        我比程青青幸运,因为我有江鸱。
        因为有江鸱,所以我的人生一直都是明亮的,无论什么时候侧过头,都能看到他在我身边,与我并肩而行。
          江鸱笑了笑,伸出头拍我的头:“好啦,那就约好了。”
          约定好了,要一起走下去。
        不可避免的是,江鸱和程青青越走越近。江鸱喜欢坐最后一排的位置,老师便让他和程青青坐同桌,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的话题,有天上课,老师背过身写作业,程青青忽然笑出声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程青青的笑声,全班所有人转过头,看到江鸱满脸通红的捂住程青青的嘴。
        老师气急败坏,用粉笔砸中江鸱,厉声道:“江鸱、程青青,你们给我出去。”
        江鸱站起身,程青青拿着书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走出教室。
        全班有一瞬间的寂静,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面无表情的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0-11-17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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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真写作业。
          那个周末,回家的路上,我冲着江鸱发了很大的火。
            “我不管!”我说,“你发誓,你再也不和程青青说话,再也不和她一起弹琴。”
            江鸱无可奈何:“莫莫,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我说。
          “莫莫,”他说,“你已经十七岁了,应该懂事一点,成熟一点,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莫莫,如果你现在不能明白这一点,往后的人生会吃到苦的。”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将录取通知书丢进垃圾桶,纵容的说“我陪你咯”的男孩。
          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在我心底破碎,我如鲠在喉,却不知该如何吐出。
          我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是成熟懂事,但是如果长大的代价是失去江鸱,我宁愿一辈子被关在那栋房子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的他。
          事情发生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因为天气太好,语文老师带我们去礼堂,说要放电影给我们看。
          在我们端着凳子,刚刚抵达礼堂的时候,大地猛然颤抖起来。地震发生的太过突然,整个礼堂乱作一团,所有人都不要命的往出口跑。我坐在最前排,被身后的凳子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四中是百年老校,建筑物都年久失修,礼堂的整面墙都坍塌下来,我正好站起身,周围人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天花板砸下的那一瞬间,我侧过头,看到远处的江鸱,紧紧抱住他身边的程青青,出口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是那样模糊。
          我是被消防人员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我及时护住了头部,没有受什么致命的伤害,也正因为这样,我的手指被落下的石块砸中。
          父母为我换了许多所医院,得到的回复都是就算康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灵敏。
          我坐在病床上听他们说诊断结果,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真正意思是,我不能再拉大提琴了。
          我拒绝了所有人的探病,江鸱每日都来,我冷冷的说:“滚。”
          最好笑的是程青青竟然也来看我,我光是想到她的名字,都忍不住想作呕。在医院的夜里,我每天晚上都不肯入睡,对母亲谎称失眠,其实并不是,只是因为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地震发生的那天,躲在江鸱怀中的人竟然是她。
          凭什么。
          我自虐般的一遍遍回忆起那一天,头顶的天花板落下来,而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它砸向我。
          江鸱,你怎么舍得?
          出院回学校那一天,我穿着价值连城的裙子,还特意涂了粉红色的唇膏,镜子中的我美丽得像是天使。
          可是我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全场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有人主动给我打招呼:“莫莫,快来。”
          他们努力掩饰自己心中的好奇,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经过我身边,想确定我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他们一遍遍的走过、走过、走过。
          上课前五分钟,江鸱出现在教室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他还有程青青身上徘徊。
          我受不了那些可怜的目光。
            他们究竟在可怜我什么呢?可怜我的手指受伤,再也无法拉大提琴?还是可怜我的心上人,在最危险的那一刻,选择了保护别人?
          江鸱深呼吸一口气,拉住我的手,将我拖出教室。
          我们走到一棵樱花树下,我冷冷地说:“放手。”
          他看着我,说:“莫莫,对不起。”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江鸱说对不起。从此以后,这成为我最讨厌的三个字。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江鸱,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们回到从前吗?
            “江鸱,”我面色冰冷的看着他,讽刺的说,“我认识你十年,十年,三千六百个日日夜夜,竟然比不上一个程青青。”
            他怔怔的看着我,他的眼眸一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带着报复的恶意,一字一句,捅入他的心间。我知道这样会伤害他,可是我的痛苦,我的绝望,又有谁来替我承受?
            “江鸱,”我看着他的眼睛,他那双漆黑的、漂亮的眼睛,我说,“我恨你。”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鸱,就这样吧,毁掉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回忆,许下的承诺,约定好的未来,让我亲手将它们全部推倒。
            既然再也回不到从前。
            残阳如血,恍然间让我想起曾经有过的一个春天,我和他坐飞机去香港,飞机降落的时候,云层上夕阳层层叠叠,遥远的地方可以看见星星。
            我侧过头,看到身边酣然入睡的少年,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就是这个人,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那一年的元旦晚会,上台压轴的是江鸱和程青青的钢琴合奏。
          我独自坐在台上,看着所有的灯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他依然英俊,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而原本平凡无奇的程青青,因为站在他身边,也变得好看了许多,婉约温柔。
          琴声悦耳,江鸱曾经称赞过她拥有天赋。
          我转身离开,因为没有办法再多呆一分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0-11-17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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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我曾经引以为傲的音符,此时正一下一下的切割着我的灵魂。
              江鸱对我说过,有才华的人本身就是被上天眷顾的。
            那我呢,江鸱,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程青青对我做了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我的爱人、天赋、梦想,被她一样一样拿走,而无论我如何歇斯底里,都无法再守住半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去到她身边。
            江鸱曾经说我不够成熟懂事,我终有一天要明白,地球不是围绕着我一人而转,那江鸱,你又知不知道,地狱的滋味是什么?
              5.
              十八岁那年春天,为了治疗我的手伤,父母决定举家迁去了英国。
              离开前的那个夜晚,江鸱站在楼下,一遍遍的敲门。我一样一样的收拾行李,恍若未闻。
              我颤抖的伸出手,去抚摸放在角落的那把大提琴,手指碰到琴弦,心中一片荒芜。琴身已经失去它原有的光泽,谁还记得它曾发出过怎样动听的声音。
              我回过头,面无表情的对母亲说:“把它丢了吧。”
              母亲发生一声叹息,却终于什么也没说。
              天光微亮的时候,我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打开门,看到在门外占了一宿的江鸱。
              他双眼通红,轻声开口叫我:“莫莫。”
              我停下身,侧过头看他。
            我知道他曾怎样呼唤我的名字,莫莫,莫莫,他眼里带着笑意,摘下飘落在我头顶的花瓣。
            我嘴角微动,想说再见,可是知道此去经年,已经不会再见。
            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他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莫莫,莫莫,无比哀伤,教我心痛如绞。
              于是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他说:“江鸱,春天来了。”
              十年前的春天,也是在这扇门前,我提着裙摆快乐的舞蹈,一头撞上穿着白色衬衫的小小少年。
              而如今,江鸱难过的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静静凝视眼前英俊的他,怔怔的想,他大概是哭了。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到底是谁毁了这一切?江鸱,你告诉我,是你还是我?
              伦敦连绵多雨,春天的时候也有樱花盛开,花瓣被风吹落在泰晤士河,然后流向他方。
              十几岁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憧憬这座城市,这里有皇家音乐学院,有世界五大交响乐团之一。人人都在谈论音乐和天气,这里聚集了全世界有才华和天赋的人们。
              我却放弃了大提琴。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0-11-17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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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伤慢慢恢复,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再尝试乐器演奏这样高强度的事。我考入国王学院,读的是金融,每天分析数据和市场,抱着厚厚的课本穿梭在教室与图书馆之间,每个月都要用英文写长长的论文,随时随地穿着正装,和音乐没有半分钱关系。
                伦敦街头总是有流浪艺人,拉琴,跳舞,甚至弹钢琴,他们明明过得贫困潦倒,嘴角却始终带着笑容,我总是目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经过,走出很久以后,才停下来,轻轻的哼一哼那旋律。
                许多东西,都是在失去以后才明白它有多重要,比如大提琴,比如梦想,比如江鸱。
                一个***子过得很快,又过了几年,有男生给我表白,五官英俊,皮肤白皙的英国人,他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遇见他的那天伦敦突然骤雨倾盆,我的手机没电关机,我咬牙冒着风暴前行,一脚踩入水坑,雨水漫过我的脚踝,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忽然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他的眼睛,碧蓝色的眼睛,像是落满了阳光的大海。身材高大的男人,撑着黑色的大伞,为我挡住身前的风暴,微笑着对我伸出手。
              一道闪电从灰蒙蒙的天空劈下来,远方暴雨滂沱,那一刻好似世界末日。
                我忽然忍不住嚎啕大哭出声,这些年来,每天夜里我都会做梦,梦到那个阳光灿烂的春日,一瞬间天崩地裂,我心爱的男生转过身,将别人紧紧搂在怀中。
                江鸱,你可知我有多么恨。
                大学毕业以后,我在一家顶尖的证券公司找到工作,同期的同学们也都去往各大银行、金融公司,我们依然是天之骄子,未来看起来很光明。
                上班的第一天,站在人潮涌动的伦敦街头,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来,所有人都形色匆匆,那一刻我忽然想,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曾经都有过怎样的梦想?
              又是如何一步步抵达了此时此刻?
              有些时候还是会想起江鸱,然后不可避免的想到程青青,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他们大约都已经实现了彼此的梦想,成为世界上那一小撮幸运的人。
              人生的道路险阻,但是他们曾共患难,天灾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刚刚和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登陆过一次过去的社交账号,发了一张我们十指相扣的照片,我在下面写:“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我知道这样很蠢,假装潇洒的让所有人知道,就算没有了江鸱,我的人生也可以过得很好。
              仔细想想,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吧。春夏秋冬,所有的人都在大步向前走,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永世不得翻身。
              后来我的事业蒸蒸日上,手下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0-11-17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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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了一名年轻的实习生,受一点点小挫折都要哭得惊天动地,我不忍冷眼旁观,上前安慰她,“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如果你现在不能明白这一点,往后的人生会吃到苦的。”
                话说出口,自己先怔住,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细思。
                后来有一天的春天,我在房间里加班,忙得晕头转向。忽然母亲敲门,递给我一张香槟色的请帖。
                我一愣,不明所以的接过来,打开来,是一封音乐会的邀请函,上面工整的印着演奏者的名字,江鸱。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这两个字了,尽管曾看过成百上千次。
                母亲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莫莫,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
                刚刚来英国的时候,我每周都要去看心理医生,他给我说:“莫莫,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他当时救她,并不一定是因为爱她。在天灾面前,换做任何人都那样做,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闭嘴不说话。
                “莫莫,你明明知道,你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内疚,都要悔恨,他的痛苦不会比你少。”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他没有失去钢琴!没有失去程青青!他的人生依然一帆风顺!”我愤怒的大叫。
                医生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可是他失去了你。”
                一瞬间,我的世界都安静下来。许多许多画面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三月的樱花,波光粼粼的湖面,门前的路灯,回过头微笑着对我伸出手的少年。
                我捂住眼睛,泪水决堤,嚎啕大哭起来。
                “莫莫,”医生恳切的说,“你应该原谅他,也好放过你自己。”
                如果我放下了对他的恨,那爱呢,这么多年以来的爱,是不是也要一并勾销?
                江鸱的钢琴独奏会举办的那天,也是我和男友相识三周年的纪念日。男友特意定了伦敦最高级的餐厅,我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去赴约。
                出门的时候,我望向窗外,发现在淅沥沥落着雨。下一秒,收到男友的短信,说他已经开车到我家门口,等候公主大驾。
                我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晚餐是我喜欢的意大利菜,我和男友谈笑风生,聊起刚刚看完的一本书,男女主人翁是那样遗憾的分开。
                他忽然凝视我的眼睛,一言不发,我的心狂跳起来。我像是有预感般,侧过头,看到穿着西装的服务员推着五层高的蛋糕和巨大的玫瑰花。
                男友单膝下跪,手捧钻戒,虔诚的问我:“莫莫,May you marry me?”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烛光、鲜花、蛋糕和钻戒。
                  那一刻,我似乎看到十五岁的自己,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嘟着嘴巴说:“要是有人这样向我求婚,我可不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0-11-17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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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
                    她对面英俊的男孩似笑非笑的问:“那怎样你才肯同意?”
                  她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
                  我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二,音乐会结束了。
                    5.
                  第二年的春天,我回了一次国。
                  太宁湖草长莺飞,樱花一树一树。两栋别墅面对面的坐在那里,成百上千年,不知道它们究竟在等待什么。
                  游人如织,有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穿梭其中,好心的本地人给我讲:“这里已经好多年没住人啦,屋子也没个人来管。有钱人嘛,哪缺你这些。”
                  女人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问她老公:“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才刚刚开始谈恋爱,来这边散步,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人弹琴,钢琴和小提琴?”
                  “是大提琴。”她老公认真的纠正她。
                  “哦哦哦,对,大提琴,太高雅了,我也分不出来,就是觉得好听。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十年了吧?”
                  我租了一间五十平米的单人房住下来。中介带我去看房的时候,正值黄昏,夕阳从阳台的玻璃窗落下来,汇聚成一道光。
                  我当场交了租金,因为知道春日是如何的有限。
                  我在网上投简历,不知道投了多少份,第一个通知我面试的,竟然是四中,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听说我在找工作,他们缺一名音乐老师,问我是否愿意试一试。
                  我抱歉的回复他,我的手伤虽然恢复,但仍不能再拉大提琴,况且已经放弃音乐多年,辜负他一番好意。
                  挂了电话,我鬼使神差的点开四中网站,在首页看到他们今晚在礼堂有一场演出,我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竟然有一些记不起四中的模样。那里的一草一木,是如何伤过我,我又是如何向他们道别。
                  旧地重游,四中比我记忆里小了许多,地震以后,礼堂还保留着当初的设计,但是一砖一瓦都已经重新修葺。
                  十八岁那年我前往英国,从未想到,七年后我会在这里,再一次见到江鸱。
                  独奏会结束的时候,英俊而陌生的男人站在舞台的中央,深深鞠了一躬,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轻声说:“我有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她曾经说过,如果我弹钢琴给她听,她才愿意考虑嫁给我,要很大的舞台,万众瞩目、闪闪发光的那种。”
                  他顿了顿,然后自嘲的笑起来:“我不知道这里算不算。”
                  “七年前,我在这里,失去了她。”
                  他眼中盛满哀伤,或许医生说得对,被困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其实并不只有我一人。
                  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起,我伸出手,和他拉勾:“江鸱,那就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要一起走下去。
                  可惜天不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0-11-17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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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人意,命运和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匆匆分开这些年,我们杳无音讯,彼此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独自起身离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再一次来到那两栋老屋前,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起头望向二楼的阳台,上半生我曾住在那里,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着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面容英俊,眉目如画。小时候妈妈夸他,说江鸱生得好,长大定是个翩翩贵公子,我不服气的在一旁呕吐了半天。
                    他怔怔的看着我,像是看着一朵绽放在春天的花,但是不敢上前,生怕一碰,梦就碎了,花就跟着凋谢了。
                    我笑起来,摊开手,一朵花瓣静静躺在我的手心,我对他说:“江鸱,你看,春天来了。”
                    十五岁那年春天,我推开窗户,冲着对面的阳台做了一个鬼脸,大声喊他的名字:“江鸱,江鸱。”
                    刚刚睡醒的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恶狠狠的瞪着我:“莫莫,你知不知道,你很吵诶。”
                    树上的花被风吹散,落在他的头顶,我咧嘴笑起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0-11-17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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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我高中在爱格上看的最念念不忘的短小说,推荐给吧友看看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0-11-17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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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这个就已经是结尾了吗?✧٩(ˊωˋ*)و✧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0-11-17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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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喜欢看爱格


                          IP属地:上海来自手机贴吧15楼2020-11-18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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