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么以为他亖在家里了。
还活着，活着就好。
所有的药店，已经买不到退烧药了。
我赶回家，想想不能上楼，便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收拾了两件衣服，拿了几粒布洛芬。
母亲想要靠近，我说我可能要阳了，你不要过来，这几天在家别出门，我住单位。你放心。我一定没事。
母亲红了眼眶。
我开车去单位，路上接到同事的电话，他阳了。
我说好，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顶。
相较于之前的门庭若市，现在的单位已经无人往来。
我拿上电脑，收拾好文件，开车到了老李家。
他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床上。
我走过去把他叫醒，他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我不来你能把自己烧死。
他还想说什么，我把药往他嘴里塞，他很听话的吃了下去。我说你睡一会儿，晚点我叫你起来吃饭。
他想抱抱我，可是他想起自己已经阳了，手停在半空中。
我抱住了他。
没关系。反正已经接触了，我不怕。
他身上非常的烫。
我扶他躺好。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真的很难过，躺下去就不在有动静了。
我将卧室门关好。
打开台灯，开始处理工作。
因为很多人都阳了，我手头上的事情也不是特别多。处理完之后我进卧室看了看他，他睡的很沉，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喊了声宝宝，我应了一声，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给我闺蜜发信息，给我搞点吃的来。
闺蜜：家里没粮了？
我：送到老李这儿。
闺蜜：要死啊你，神经病你脑子被狗咬了？
我：骂完了吗？骂完给我送来。
闺蜜：去你M的。

她没让我等太久，我说你放楼下，我下去拿。
她说，你赶紧gun下来。
我说我可能会阳。
她说咱俩半斤八两，老朱（她老公）也阳了。
当她打开后备箱那一刻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让我去逃难，整整一后备箱啊！全是吃的和生活物资。
我说你觉得我是哪吒有三头六臂我能搬上去？
她想了想，挑了一些重要的拿给我，然后又从副驾拿了一袋东西递给我。
里面全是我爱吃的，还有一整盒布洛芬。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别整这死出啊。照顾好自己。
我抱了抱她，我说，你也是。
她说，好好的。想做什么就做。你心里苦，我知道。
遇见她，我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有同学想让我插播一段当年的前尘往事。
那就大概说一下吧。
我读高一的时候数理化全线崩盘，高一下学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文科班。
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
我一向是个胆大的人（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然这是后话），十七岁，校园，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光芒耀的人睁不开眼。
然后我开始了隐秘又痛苦的暗恋。
后来有一次我胃病犯了，刚好是他的晚自习，我到后面疼的哀嚎，他一看不对劲，大手一挥批了我的假条让我回家休息。后来是我爸来接我了，我回家吃了药躺床上发信息给我闺蜜，我要不要和他说句谢谢。我闺蜜怂恿我，发。在此感谢我的闺蜜，从我暗恋他开始一路陪我走到今天，我和她才是真爱。
我就给他发了个谢谢老师批假，我已安全到家。
他回了个好点了吗？
我瞬间觉得胃都不疼了。
我回了个好点了。
他就没回我了。
这件事应该是他对我有映像了。
所以在一起之后他随身都会带着胃药。
我当时成绩不算好，中等偏上吧。再之后就是因为我爸妈那段时间吵吵的厉害，没人管我，我天天晚自习逃课出去打游戏（当时我们班主任不怎么管我们），他每周四值班，我一般周四不逃课，那天是因为什么事来着我不记得了，反正我晚自习又逃课了，然后被他逮个正着。他也没让我回去上晚自习，而是陪我一起在沿河路上散步，他问我为什么逃课，我说不想读书，烦的很。
那一次是我们第一次认真的对话。无关爱情，无关师生，我把我所有的困惑都对他说了，他也尽力耐心解答。
我记得那晚的霓虹很美，他抽烟的样子一直刻在我脑海里。

再后来就是胃疼反反复复的发作，有一次下午最后一节课，他上课时看我疼的蔫了，下课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带你出去喝点粥吧。
我是走读生，当时我们是早上六点四十到校，中午可以回家吃饭，晚上只能在学校吃，然后继续晚自习。
然后他就带我出去了，喝了个粥回去继续上晚自习。
过了几天是教师节，我送了他一个打火机。
十月份，我代表学校去打球赛，离开了四天，我每天给他发信息，跟他讲比赛的情况。
到家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我说想见他。
他来了，还是在沿河路。
他发现我会抽烟（不要学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
我大胆了问了一句，我走这几天，你有没有挂念我。
他没回答。
又过了一段时间，2010年11月11日。
晚自习我去上洗手间，他查课，给我发信息，你逃课了？
我说没有啊。
他就一直在我们班那一层转悠，看到我从洗手间出来，他说你去抽烟了？
我：……
他：你给我到办公室去！
然后他发了很大的火，他说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教好你。
我脾气上来了，说。你可以选择不教。
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很熟很熟了，会有一点点暧昧，我不会像对老师那样对他，更像是朋友。但实际上当时我确实是个问题学生。
电光火石一霎那，他抱紧了我，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很心痛。
我：？？？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然后相顾无言。
我当时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半天我才说：放放放学，我在在在沿沿河路等等等你。
不骗各位，那一下我真的结巴了，我说这句话说了好久。
他看着我，只是跟我说，你回去上课吧。
我就走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呵，男人。

沿河路。
他来了。开口第一句，等很久了？
我说，一会儿吧。
我又说，老李，我觉得你应该看的出来我喜欢你。
他点烟的手都在抖。
我说算了算了，我答应你好好读书，你别那么生气了。
他说了一句什么话我记不太清了。
那时已经快十点半了，我说我要回去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
转身我就准备走了。
他突然对着我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对你，也有相似的感觉。
我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我不可置信的回头，下一秒冲进了他怀里。

有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十几年了。但大致的经过就是以上。
对，我是三。来，开喷。
这个事就是我没理，我的错，我自找的。喷我，我无话可说，容不得一丝狡辩。
在此不提他与他夫人的感情如何。我没资格提她。
他爱我却是真的爱，这份爱，经的起任何时间的推敲。
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都是我动不动和他吵架。
他怎么会不爱我。
无论冬夏，他身上永远有胃药。
他清楚的记得我的每一个喜好，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那几年我和他在一起吃龙虾我就没用过手，记得我的生理期，永远是泡好红糖水和红枣，手机坏了立马给我换新的，我感冒发烧一晚上没回信息，他几乎也是一夜没睡，隔半个小时就给我发个信息。给我开了无数的小灶，我成绩直线上升，四校联考他教的那一门我考了第一，最后考上了大学。教我写书法，从硬笔到软笔，教我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在我三观形成的时间段给我讲了无数的人生道理和哲学，把我从一个问题学生拉回到好好读书的队列。
我身上有太多太多他的印记，我甚至觉得在某些方面我是另一个他。
没有他，我早废了。
我特么早废了。
如果这都不是爱，
那么，我请问，什么才是爱。
后来我有问过他，当初是为什么会爱上我。
他说，命中注定，我改不了天意。

书接上回。
我回去的时候老李已经醒了，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我，我问他饿不饿，他摇摇头，说想喝水，我倒了一杯给他，他喝完又躺下去继续睡了。晚上我煮了点粥，他说没胃口，我哄了好久才喂他吃了半碗。他一直是迷迷糊糊的，房间空调开的很足，我躺在沙发上也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我迷糊中听到他房间有动静，急忙起来去看他。
他浑身非常非常烫，一直在颤抖，或者说是在抽搐，出了很多很多的汗。
我吓坏了，我不停的喊他，他没有回应我，过了一会儿开始说胡话，
一直在喊“妈妈”。
我抱着他泪如雨下。
他母亲在他读大学时便过逝了，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他曾和我提起过，他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自他记事起便一直在喝中药，离世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无法理解这种痛苦，我只能抱着他滚烫的身体，不停的祈求上天让他快点退烧。
我很担心他会惊厥，只能不停的和他说话，他迷糊着又喊了我的名字，我听见他说，宝宝，我疼。
我也好疼，我看见他这样我心疼的无以复加。
怎么睡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睁开眼就看见他在我怀里望着我。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好像已经退了。
我说我起来给你倒杯水。
他狠狠的抱紧我，不让我走。
我说你现在意识已经清醒了，烧也退了，起来吃点东西。
他开口，声音沙哑，宝宝，我一直以为这几天我在做梦。

我起床给他倒水。
他和我说，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了。
我说，别说了，你好了就行。
然后我就毫无意识的倒了下去。
痛，非常的痛，每一个关节都像在被人用电锯锯开，脑子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混沌中我听见他在喊我，我张不了嘴回应他，我感觉他在吻我，然后有一股冰冰凉凉的液体进入我的口中，瞬间我舒服了很多。
醒来时一片漆黑，他躺在我身边，我叫了他一句，
他惊醒，他说，宝宝你终于醒了。你烧到40度你吓死我了。
我说我衣服湿了，我很难过，我要换一件。
他跳下床，蹑手蹑脚的帮我换上他的t恤，我说我还想睡，他说等等，吃完再睡。我拿起手机，凌晨一点多，我说早上起来再吃吧，我好困。
他听话的上了床，抱着我，轻轻的哄着我，我疼的厉害，不停的哼哼，他不知疲倦的给我揉着关节，我渐渐昏睡过去。

我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会儿是我在单位加班，一会儿又是读高中的片断，一会儿是当年分手，一会儿又是他喂我喝药。
我看了眼日期，离我过来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我们互相照顾，互相陪伴，他已经完全退烧了，我还有点低烧，他给我递水时我看见了他手上的红肿的牙印，我问他，我咬的？
他说，我怕你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心疼的抚摸他的手臂，我说你拿个筷子什么的啊。
他笑笑，当时哪里来的及。
我缩进他怀里，我说，对不起。
他轻轻的拍着我，没事就好。

第七天，我的烧已经完全退了。
我们窝在沙发上长谈了一次。
他和我说，他想离婚，他什么都不要了。
我说，我们之间，不是你离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年龄，工作，身份，哪一样摆在面前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颤抖，以及他轻声的呜咽，那一刻的无力感把我们所有的防备击碎，我也哭了，我们太爱太爱对方，可我们也不得不推开对方，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正如《繁花》中所说，男女之事，差一分一厘，便是空门。

第八天，我开始上班。
他认命般的收拾行李，准备去省城。
中午我开车到他楼下，他站在阳台上，我坐在车里，无言对望，我不敢上楼，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让他留下来，哪怕我知道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眼，万水千山，从此回忆里相见。
我的爱人，此行山高路远，你千万保重。

2023年6月。
分开半年。
这半年我们很有默契的没有联系过对方，从他的朋友圈里知道他一切顺利，偶尔发的一些诗作，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无尽的思念。
我何偿不是。
6月的某一天，我忙的焦头烂额，突然接到他的电话，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我听见他说，我回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几乎是掐着点离开了单位，他已经在家做好饭菜等我，可我们谁也没有心思，他把我摁倒在沙发上，发了疯似的，不知疲倦的予取予求，我疼的厉害，哭着求他轻一些，没想到更是刺激他，他掐住我的脖子，我呼吸停顿了十几秒，最后在他冲上巅峰的那一秒放开了我。
以前的他是温柔的，从来没有这么粗暴的对待过我，这次他似乎要把我撕碎，各种折磨我，不知疲倦的在我身上冲击，他要我求他，要我哄他，要我在他的耳边叫，我只能配合，累了就睡，醒了他又继续……
那一夜过的很漫长，我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在客厅抽烟，我叫了他一句，他进房间看见我满身青紫，内疚的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你去放水，我要洗澡，
他听话的去了，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疼痛舒缓了不少，等我出来他已经煮好了面，我已经饿的不行了。
我坐在他对面，我问他，出什么事了。
他一顿，回我，没什么。
我放下筷子，老李，在我面前，你还要装吗。
他说，先吃饭。

我问他，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说，我提了离婚。
我一愣，我不解，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知道我们之前一直是分房睡的。
我点点头。
他接着告诉我，到那边之后，因为房子比较小，所以不得不共处一室，她会在他批改作业的时候很大声的刷视频或者看电视剧，会出门打麻将打到很晚才回来（老李和我一样，都是眠浅之人，被吵醒就很难入睡），过夫妻生活老李从来都是拒绝……她开始和他闹，他也不惯着她……
我仿佛看了一出好戏。
我笑着和他说，你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你离婚的真正理由。
他望着我，宝宝，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说，我知道，我真的都明白。可是，之前我们也都分析过，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之前你能和她做到相敬如宾，为什么现在做不到？
他说，我不知道，我已经不想再忍受了。
我问他，什么叫忍受？她做错了什么？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有权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就算当年你娶她不是因为爱情，但她也有一直当好“李夫人”这个角色。退一万步讲，她给你生了女儿，你离婚？你女儿都不要了吗？错都是我们的错，和她没有关系，用我们的错去惩罚她，那就是我不知廉耻和你不仁不义。
他苦笑，今天，如果你点点头，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我靠在椅子上，望着他许久，我开口，要这么做我早就和你结婚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他说，季凡，你是真的没有心。你口口声声怕别人受伤，那我呢？你想过我吗？你到底爱没爱过我啊，今天这块遮羞布我给你扯下来，你是因为怕和我在一起，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气急，对！我就是怕，我怕你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离开你站了一辈子的讲台，我怕我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成了空！我怕我无法面对我爸妈！我怕你面对不了你女儿！当年我做好了准备和你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可你当年选择的不是我！
他指着我，狠狠的说到，当年？当年要不是你跟别的男人上床，我离婚协议书都拟好了！
我心口猛的一痛。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他看我流泪慌了神，他跪坐在我面前，不停的道歉，说他口不择言，他不是这样想的。
我推开他，我说你知道我们之间最过不去的坎是什么吗？不是你离婚，不是年龄，也不是身份，更不是钱，是这件事，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去，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这才是最大的刺。

他一时失语，紧紧的抱着我。
我任由他抱着，不停的流泪。
他道歉，甚至扇自己耳光。
我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整理好自己，洗了一把脸，我说，好好和她过吧，我走了。
他紧紧的抱住我，求我，拿起我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扇，我收住了力，我当年求他不要离开我时，也是这样的无力和痛苦。
他哭了。
他说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我求你了。
我摇摇头，回不去了，就算再爱，那根刺也一直在你心里。
他着急的想解释，我吻了他。
我说，就这样吧。
我离开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好好活着。活着就好。

我们在物欲横流中极致拉扯，每一次分别都以为再也不会见面。
2023年11月。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疫情之后工作出奇的繁忙，各种KPI考核让我萌生退意。
我有了一笔不少的积蓄，足够我能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安稳度日。
但是父母的不同意，让我只能继续在这里苟延残喘。
我的心态和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
我开始睡不着，开始脱发，开始莫名其妙的流泪，开始拒绝社交。
就如当年老李和我分手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知道我自己出问题了。但是我不敢去面对这个问题。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求安稳，我明明已经有了一份所有人眼中口中体面而优越的工作，
为什么我还要想不开。
没人能懂。
那个周末的下午我又失控了，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愣愣的对着天花板流泪。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人到三十，一事无成，工作、爱情，我一无所有。
鬼使神差的，我拨打了老李的电话。
没通。
不是没人接，是没通。
以我对老李的了解，因为当班主任的关系，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
我心一紧，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我心里充满着未知的恐惧，我知道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凌晨一点，老李给我回了个微信，他住院了，动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