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仏x编辑英
　　*祝每一位看到这篇文的人圣诞快乐！
　　Summary：写不出来文章的弗朗西斯打算放过自己
　　弗朗西斯盯着眼前的空白文档，文档上的输入符号鲜明地闪烁着，他莫名奇妙地觉得有些烦躁，想再次敲下键盘却又被这样凌乱的情绪所左右，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出合适的表达。他把一段话连续地重写了三遍，每次敲下的文字自己重读一番都觉得不能尽心如意。
　　努力了半小时，文档的进度还是0，这样的感觉真是折磨人。弗朗西斯越发地怀念那段熬夜到凌晨三点只为写完故事结尾的日子，自己当时是怎么写出来的？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便开始喜欢拷问自己，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是没这个天赋却硬要吃这碗饭。
　　思绪就是被这样越扯越乱的，自己的脑子早就开始不在想故事该如何发展，刚挤出来了一点又止步于不能用合适的语言把他表达出来，总是觉得缺胳膊少腿不够细腻，代入感不够强。
　　弗朗西斯把头仰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放过自己，写不出来今天就算了。他从电脑椅上站起身，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哲学通识读本，看到前言的第一句话写着“哲学的目的是为了探究人生的意义”，他陷入了沉思，人生的意义不就是生活然后阅读、写作，再将从写作和阅读里找寻到的意义融进每天的生活里吗。
　　可是现在却写不出来什么东西，停止输出了想静下心来读书却又开始胡思乱想，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他把书签夹在前言的位置，合上书本，把它放回原位。和文字打交道太长时间有时并不是好事，比如现在，他感觉所有的文字，有的是从他笔下写出的，有的是他刚读到的，在他的脑子里没有章法地跳跃着，这不是个好兆头。
　　想到这弗朗西斯突然开始有点佩服亚瑟了，如果让他像亚瑟那样每天和各种各样良莠不齐的文字打交道，他肯定会疯掉。他第一次觉得文字是如此地令人抓狂，文字中并没有该有的平静，这些多余的情绪如垃圾般填塞着他的大脑，是时候该离开这个令他烦躁的源头，用别的事物换换脑筋。
　　书房里的书只放了一半，地上还放着好几摞书，不少书架上还是空的，刚搬来巴黎，书还没来得及全部整理好，许多书还没来得及归类。对于书多的人来说，搬家的痛苦并不在于搬弄沉重的家具，而是来自于如何处理那些成堆成箱的书，这些书的重量加起来也不比大型家具轻多少。弗朗西斯深有感触，他帮着亚瑟把在康沃尔郡老家的藏书搬到巴黎的公寓时可是累得够呛，拎着十几本书从一楼爬楼梯到三楼，还来回了至少十几趟，弗朗西斯真的很惊叹于自己的好耐心，要是换作别人看到这么多书肯定搬两下就不干了。
　　弗朗西斯知道固执的英国人是绝对不会处理掉这些旧书的，对于亚瑟来说，这些书就是他的生命，承载着柯克兰家族延续百年的荣光。法国人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亚瑟拿起书架上的书，满脸兴奋地向他炫耀着这是他外外祖父的藏书的情景。虽说弗朗西斯自诩也是个爱书的人，但他的脑子里并没有出现那本书的名字，反而是亚瑟因为兴奋而略微泛红的脸，他的眉毛微微扬起，薄薄的嘴唇快速地张合着。弗朗西斯暗暗欣赏着亚瑟的五官，那副得意的神情让他脸上的每一个部分顿时活了起来，这样的他很可爱。
　　搬书或许是一个考验，考验他是不是有足够的决心和亚瑟开启新的生活。弗朗西斯正是凭着这样的信念，把那些沉重得跟砖头一样书一摞摞地搬进了新家的书房，每当他觉得累想放弃的时候，就会回忆起亚瑟介绍书籍时的表情，他想，他能包容亚瑟不愿意处理这些书的固执。
　　***，自己是不是给英国佬PUA了，弗朗西斯百思不得其解。
　　参透生活奥义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包容，这句话要是放在几年前，弗朗西斯一定觉得跟他说这句话的人是在放屁。他并不相信爱情最后的归宿会是生活，爱情都是自私的，它的本质是一种冲动，是一种激情，弗朗西斯对自己的这一套理论深信不疑。
　　但亚瑟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若是告诉几年前的弗朗西斯，他和不仅别人订婚了，而且还是和一个英格兰男人，他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我？结婚？真的假的？如果他能和过去的自己对话，他一定会在系统自带的众多emoji里挑选那个最能表示疑问的表情发过去。不过弗朗西斯并不是特别念旧的人，对于他而言，习惯这个“有丈夫”的新生活并不困难，只要他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是最符合他的心意的，他就会一直这样做下去。换一种活法有什么不好？而且弗朗西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快乐，感觉是骗不了人的，他和亚瑟在一起商量搬家，装修，婚礼……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填满了他的每一天，他难得觉得自己活得这么充实。跟着亚瑟每天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英国人总是这么善于规划，弗朗西斯有时候的真的很想把他的脑袋拆开来，看看它是不是真的由什么发条驱动的精密仪器组成的，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笃信于计划。
　　难怪亚瑟会选择当编辑，在弗朗西斯眼里编辑就是那种喜欢订计划的人。而对于作者来说，最讨厌的词语莫过于计划，在大的截稿日期前是无数个不断的催稿电话，什么时候写什

什么东西不应该是作者说了算吗？如果要让弗朗西斯排个表，世界上最讨厌的职业，编辑绝对会位列前三。
　　可是自己怎么就要和编辑结婚了呢？弗朗西斯终止胡思乱想，他和亚瑟的结合是出于激情吗？几年前的弗朗西斯之所以厌恶婚姻，就是因为他觉得婚姻和爱情应当是割裂的，他一向把婚姻视作是对爱的束缚，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思想就开始改变了呢？
　　他把视线从那堆没有放在书架上的书里转移出来，往常他在寻找灵感的时候总喜欢给自己温一杯红酒（如果是夏天就是常温的）。走出书房，发现餐厅的柜子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好像家里的红酒喝完了，亚瑟今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还让他给自己再带一瓶新的。
　　没有最心爱的红酒，但是想喝点热的，他的视线转向柜子下面的托盘，托盘上摆着亚瑟最心爱的茶壶，茶壶的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茶包。英国人对于茶的追求绝对比得上法国人对红酒的追求，他看着五颜六色的茶包，顿时感受到了亚瑟面对自己那一排红酒标签时的困惑。
　　弗朗西斯搞不懂这些茶品的类别，随便拿了一包茶包扔在热水里泡着，等等，亚瑟好像说过还要往茶里加奶，还是加方糖来着，加多少？好吧忘了，法国人觉得还是喝红酒来得更加方便一些，真是的，也只有英国人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唇边的水流，就着杯壁喝了一口，不错，温度正好，就是寡淡了点。弗朗西斯放下茶杯，在深红色的茶水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法国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欣赏美貌的机会，嗯，不错，还是很完美。婚姻会把生活搅成一潭混浊的死水，弗朗西斯从本能上讨厌失去活力的生活，每天面对着同样的人，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在时间的消磨下，生命的河床会干涸，衰老会从这些裂缝中一点点地入侵着身体。
　　可是看着现在的自己，气色甚至比先前更好了，白里透红，明明是觉得很幸福。弗朗西斯对几年前的思想产生了不小的怀疑，人都是会变的，那时候的自己懂什么？没有体验过生活的人永远没有资格对真正的爱大放厥词。
　　现在的弗朗西斯开始反思起了自己的幼稚。那时候的弗朗西斯自以为是天下最懂爱的人，天天对着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爱评头论足。选择写作这条路，也是因为这样强烈的表达欲望，他想书写，想描绘这天下所有的爱。
　　和亚瑟的意外结识，也是在这样的创作里。几年前的弗朗西斯端着稿子，四处找出版社投稿，却总是碰壁，他每天满心期待地盯着电子邮箱，好不容易盼到了更新，点开来一看收到的全是退稿的消息。
　　再这样下去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了，他对于美食的灵感正被生活上的烦心事一点点地消磨干净。从不亏待自己胃的法国人第一次从食物中吃不出来任何的味道，只是举起勺子把食物放进嘴里强迫下咽，厨艺退步和写出来的东西不能获得认可一样让弗朗西斯煎熬。
　　所以当弗朗西斯看到那条充满希望的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感恩戴德。这条消息上的文字拧成了一条长长的线，拽着他离开这样的苦海，他的稿件被对方接收了，邮件上写着对方对作品很感兴趣，想和弗朗西斯在线交流。
　　他按照邮件的指引，加上了whatsapp。对方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照，穿着黑色的皮衣，戴着黑色的项圈，皮衣里面的衣服是红色的，特别抢眼。这头像看上去也不像正经编辑该用的头像啊，弗朗西斯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万种可能，是不是海峡对岸的teenager发的骚扰邮件，加上他的账号后便开始想尽一切方法骗他的钱。可是，弗朗西斯转念又想，这可是这段时间唯一一封接受他稿子的邮件，他还是相信这种倒霉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行善积德每周都准时做礼拜，上帝一定会保佑他的。
　　一番交流后，弗朗西斯便打消了对方是什么teenager假扮编辑骚扰自己的念头，那人显然仔细阅读过这份稿子，提出的几个有关于剧情的问题都很有独到的见解。
　　作为作者很难不对这样的读者心生好感。都说编辑应该是最懂作者的，怎么自己遇到的每一任编辑都是一副踩在作者头上指手画脚的样子，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随意更改内容。要不是还怀揣着对于文字的强烈热爱，弗朗西斯早就想退出出版界封笔不干了。
　　直觉告诉弗朗西斯，这次拯救他的编辑和以往自己遇到的所有编辑都有所不同，可能因为这封邮件他确实等待了很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一切的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现在的读者都喜欢阅读那些浮于表面的爱，却拒绝接受从痛苦中孕育的爱，他们只愿意看到美好的那部分，而对不好的部分视而不见。”
　　“就比方说你作品里的主角，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里受到不公正的对待，长大后事业和爱情都不顺，因为老板想给关系户晋升而免去了他的职位，和他交往的女生……”
　　对方突然停住了打字
　　“都是贪恋他的美色，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就会失去新鲜感把他抛弃”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放弃对爱的追求，他一次次从挫折中爬起来，没有停下寻求爱的脚步，他对世间的所有美好，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怀揣着近乎成为执念的向往。最后

他果然不负所望地找到了他心爱的人，他从对方身上懂得了爱的意义，为他寻求半生的问题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样的作品是注定得不到出版业的青睐的。虽说最后的结局是美好的，但是过程实在是太冗长，也太痛苦了，慢热的故事需要花心思去仔细品味，现在的读者不愿意静下心来沉淀自己，出版社自然也不会出版这样的书。”
　　弗朗西斯当即觉得这个读者讲得真的太对了，他描述的内容完全是自己想要表达的，他对于作品的内核把握得也非常准确，最后对出版业的吐槽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这么多情感一下涌上心头，自信于表达能力的法国人竟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该怎么回他呢。
　　于是他立刻发了一个表情包，正准备好好组织语言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故事的原型是你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人又说
　　“真自恋，因为看上你的脸和你交往，然后发现人家爱的只是你美丽的皮囊不是有趣的灵魂，这样的情节也亏你想得出来。”
　　弗朗西斯决心要捍卫一下自己的美貌，他打字道：
　　“那是事实，你没和我见过面，你要是和我见了面，你也会和她们有同样的想法。”
　　“……”
　　对方回敬了他一串冷漠的省略号，这个话题就这样跳了过去。后来的聊天中弗朗西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亚瑟•柯克兰。
　　弗朗西斯喝了一口嘴边的红茶，还是不禁地感叹道，比起什么东西都不加的红茶他还是更爱喝红酒。回忆起他和亚瑟的第一次见面，喝的也是这样的红茶，那时候的自己还因为不知道喝茶还要加东西被英国佬狠狠地用眼神嘲讽了一番。
　　他为了答谢亚瑟，特意遵循着英国人的礼仪请他喝了一顿下午茶（弗朗西斯庆幸自己还有钱请得起这顿）。要说亚瑟给弗朗西斯的第一印象，可以说跟他的头像完全不搭边。见面那天，亚瑟身着黑色的双排扣大衣，内搭浅灰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灰色的领带，弗朗西斯还注意到他的裤子是修身的牛仔裤，裤脚正好被收进马丁靴的靴筒里。
　　精干，整洁，一丝不苟，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英国绅士。不过比起全套的正装，他下半身的搭配又有点街头风的随性与俏皮。弗朗西斯难得觉得一个人很有意思，于是他便开始仔细打量起了对方的外貌，脸型和五官在男人里是属于偏精致的那款，粗粗的眉毛让人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上半张脸，他的上睫毛挺长，但是并不卷曲，衬得他的绿眼睛有些锐利。他的鼻梁很高，嘴唇有点薄，弗朗西斯看到对方微微扬起头，从下巴到脖颈的骨骼线条很是锋利，正倨傲地打量着他。
　　弗朗西斯也想过很多遍自己为什么总会有一种被英国佬PUA的感觉，现在看来这一切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有了苗头。毕竟弗朗西斯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是觉得他很可爱，亚瑟偏圆的脸捏上去手感一定很好，虽然对方看自己眼神有些居高临下，不过正是这样的气质让他的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灵动，像是墙上挂着的肖像画突然被赋予了生命，脸上的每一处油彩都在鲜活地运动着。
　　“嗯”
　　弗朗西斯听到英国人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
　　“我向你道歉，弗朗西斯”
　　“你确实是个很美丽的男人”
　　看着那双俯视着自己的绿色眼睛，弗朗西斯默默吐槽，怎么觉得他好像一副在给别人赏赐的感觉。不过被人夸好看还是很开心的，弗朗西斯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亚瑟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把头低下来了点，扬了扬嘴角，眼角也笑得弯了点弧度，克制的，礼貌的。弗朗西斯莫名想到了盛放的重瓣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下是锐利的尖刺，亚瑟的美丽吸引着他靠近，身上的刺又让他们的相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茶壶，糖罐和奶缸早就放在桌上准备就绪了，再把各色的餐点放在三层的餐盘上，差不多可以开始享用了。
　　弗朗西斯好像知道最下层小巧的三明治叫finger sandwich，是可以用手拿的，他便随手拿起一块，就着杯子里的红茶吃了一口。抬头看见亚瑟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很震惊的样子，弗朗西斯看看亚瑟的脸再看看手上的食物。
　　怎么，是有哪里不对吗？
　　亚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这个笑容没有先前的礼貌感，他的眉毛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些，眼神很是得意。
　　他看上去……很像在嘲笑自己
　　被人莫名其妙嘲笑的感觉并不好，弗朗西斯看到对方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从胸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名的火气，好心好意入乡随俗请他喝下午茶还要被嘲笑，这是什么理。
　　亚瑟拿夹子夹了糖块，放在了红茶里，再拿起奶缸，往茶杯里缓缓注入牛奶，一切都添加完毕后，将勺子放入其中，沿着杯子前后移动着。
　　弗朗西斯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错误，他搞不懂为什么喝杯茶还要有这么多复杂的工序，英国佬总是喜欢搞一些很奇怪的讲究。谁能想到喝口饮料还要讲流程，所以被嘲笑是因为英国佬太麻烦，而不是因为自己不得体。
　　嗯，绝对是这样的。
　　被亚瑟嘲笑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爽。可是弗朗西斯心里就算再有那些想法，表面上还是学着亚瑟的样子做了起来，刻意要摆出一副轻车熟路，怡然自得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错误不不曾存在过。
　　弗朗西斯一边做着动作，一边斜眼看着亚瑟，他一直在憋笑，从眉梢到嘴角，愉悦的心情溢于言表。看弗朗西斯抬头看了过来，干脆直接笑出了声，不过声音并不是很大，亚瑟还是很注意形象的。
　　真是可恶，就不该对英国佬抱有什么美好的期望。弗朗西斯打赌这是他人生中吃过的最坐如针毡的一顿餐，尽管茶和奶相配的口感还不错，餐盘上的甜点也算得上美味可口，但在亚瑟面前出丑还是让他觉得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估算着亚瑟下班也快回来了。弗朗西斯抬头看了看挂钟，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六，往常这个时候，应该能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了，今天的这个时候却是出奇的安静。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零度以下的天气，他从外面回来会不会觉得很冷？弗朗西斯想着把暖气的温度向上调高了一点。
　　要不要帮亚瑟做一杯热奶茶？让他一回来就能喝上点热的东西。弗朗西斯回忆完他和亚瑟的初遇，意识到自己似乎该为新婚的丈夫多考虑一些。
　　他从那些茶包里随手拿了一包，用热水泡开，再掺了些加热过的牛奶，用搅拌棒搅拌了两下，白色和棕色在漩涡里逐渐地融合了起来，奶茶的香味随着杯里升腾的热气钻入鼻腔，暖意流遍全身。
　　弗朗西斯对自己泡的奶茶很满意，还差一点，要不再准备点糕点，那样就更完美了。想起昨天晚上做了玛德琳蛋糕，还剩下两个没有吃完，于是他哼着轻快的香颂，从冰箱里拿出了贝壳形状的蛋糕，优雅地转了下身子，把蛋糕扔进烤箱。
　　法国人正弯腰调着烤箱的时间，这时突然听到门锁“咔啦”打开的声音，家里那位回来了。
　　亚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纸袋子，棕色大衣上粘着零星的雪花，脚上穿着的靴子前端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干净，洇出了深色的痕迹。他打了伞，头发并没有粘上雪，还是很亮眼的沙金色。
　　“回来迟了，下雪了”
　　弗朗西斯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看到了银装素裹的巴黎。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积起了一层雪，行人踩着绵软舒适的白色棉花，踏出的脚印很快又被落下的雪花填上。白色的云朵附在枝叶上，路灯上，屋顶上，视野被这一种颜色占据着。
　　屋外的雪还在下着，雪花如柳絮般纷纷扬扬。
　　他将视线从窗外移到了屋内，屋内的光是橙色的，把寒冷的白色隔绝在外。亚瑟刚把大衣挂上衣架，正坐在沙发上脱着他被打湿的靴子，随手把包裹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弗朗西斯靠着他坐下了，顺带把那杯泡好的奶茶和加热过的蛋糕一道端了上来。
　　“刚做的奶茶，外面太冷了，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亚瑟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完全适应屋内的温度。他的脸被冻得通红，解开鞋带的手却白得吓人，他看上去很冷，却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尽力地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等我把鞋子换了，这就来。”
　　换了鞋子的亚瑟看上去暖和了许多，他棉拖鞋的形状是棕色的泰迪熊，毛茸茸的样子很可爱。亚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再就着奶茶几口吃完了蛋糕，这看起来并不符合绅士的礼仪，在家里他也不想顾及这么多，外面这么冷，暖和身子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看亚瑟吃那么高兴，弗朗西斯自然也很高兴，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的脸，希望能得到些奖赏。
　　“袋子里的东西是给你的。”
　　亚瑟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
　　弗朗西斯打开了那个纸袋子，袋子里装着一瓶红酒，是17年产的路易薇妮，瓶身雕着精美的浮雕，瓶口则系着一条红绿相间的缎带。
　　“知道你天一冷就喜欢喝热红酒，我还特地问了店里的人，他们说这款泡热红酒最好了。”
　　离这里最近的酒铺有一个街区的距离，上次弗朗西斯路过那里的时候，店铺正在做圣诞促销的准备，不少酒瓶都系上了红绿两色的缎带，亚瑟的这瓶就肯定就是在那家买的。
　　弗朗西斯的脑子里好像再现了那个可爱的场景。亚瑟冒着雪推开店铺的门，脸冻得红红的，脖子收在衣领里，认真地向店家询问着红酒的种类。亚瑟总是这样，比起语言更擅长用行动表达情感，就算是碰上了下雪的天气，还是要固执地履行自己的诺言。
　　弗朗西斯看着亚瑟，杯子里的热气染红了他的脸颊，他顿时觉得他们在巴黎的第一个冬天，或许也不会那么难熬。身边有心爱的人相伴，无论怎样都会很温暖，四处散落的东西虽然看上去有些凌乱，但是弗朗西斯想象着它们被整理好的样子，一个充斥着鲜花和美食的家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弗朗西斯笑着把脸凑近了些，一贯擅长情感表达的法国人自然也不想落下风，在这时，给一个很热烈的吻是不是最好的感谢方式呢？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你等下——我的红茶要给你弄洒了——”
　　好像碰到了茶杯的边缘，亚瑟的手随着他的动作不自然地抬高了一点。不过管他呢，弗朗西斯熟练地撬开对方的牙齿，触碰到了那条包裹着奶香和茶香的舌头，柔软的触感像是温热的液体流过舌尖，亚瑟的嘴唇还是有点冷，不过他的口腔却是温暖的。
　　弗朗西斯的嘴离开了亚瑟的唇，炽热的亲吻让亚瑟的脸颊摸上去热热的，法国人贪恋指尖的温度，用手磨蹭了好一会才离去。
　　

亚瑟的脸红得很厉害，明明没有亲吻前的脸还没有这么红。真是的，英国人还是那么容易脸红，这是弗朗西斯觉得他最可爱的地方之一。
　　“都怪你，杯子碰洒了我可不想洗衣服，马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是那么地不稳重。”
　　亚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托盘上，斜着瞥了弗朗西斯几眼。
　　明明自己也舒服得不行，脸红成那样，还要硬端着。弗朗西斯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亚瑟看着在法国人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一脸不爽地在弗朗西斯身边坐下，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弗朗西斯还没反应过来亚瑟突然靠上来是想干什么，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之中。腰上突然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冷得一激灵，好像有人刻意在他的腰上放了两个冰块，还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那种。
　　亚瑟笑得很狡黠，他把手伸进了弗朗西斯的衣服里，看着弗朗西斯眉飞色舞的表情突然地收敛起来，像是绽放的花被突如其来的寒霜冻住了，笑声戛然而止，得逞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地舒畅。
　　“你是不知道手有多冷吗，还一个劲往我衣服里伸。”
　　亚瑟好像没有听到弗朗西斯的控诉，变本加厉地把手往上移了些，头也顺势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借我暖暖”
　　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觉得和亚瑟在一起久了，他好像变得越来越没有脾气了，愤怒的心情会在看到亚瑟享受的脸后被骤然抚平。比如现在，亚瑟靠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睫毛随着自己胸口的起伏微微地颤抖着，在那一瞬间，先前的一点点不愉快顿时被更为强烈的爱意掩盖了起来，弗朗西斯的脑子充斥着“他好可爱”的声音，经久不退。
　　想着想着他便伸手捏了捏亚瑟的脸颊，亚瑟的脸型是偏圆的那种，所以捏上去很舒服。
　　弗朗西斯感觉亚瑟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他的胸前躺着。
　　“你这样让我想到了前年，那是我第一次去你家，和你呆了半年，我们一起把那本书的最后一部分润色好。”
　　“书成稿的那天，我们在你家里的床上做了，做完你趴在我的身上，趴了好久，我以为你睡着了，就掐了下你的脸，没想到你突然醒了，还从我身上起来瞪了我一眼。”
　　这下亚瑟不想趴了，他警觉地从弗朗西斯的身上起来，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没什么”，弗朗西斯笑笑，“那天是我和你第一次做，我觉得你炸毛的样子很可爱，就一直记着了。”
　　没想到弗朗西斯还记得这样的瞬间，那么对方有什么瞬间值得亚瑟去铭记呢？他陷入了沉思，或许是轻柔地吻干眼泪的动作，又或许是事后的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这样的瞬间太多太多，亚瑟想张口去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于是便贴上了弗朗西斯的嘴唇，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帮我搬了这么多书，你这两天太辛苦了”
　　“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到呢，你为我们的家做了这么多，所以我心想，无论如何今天也要买到这瓶红酒让你开心。”
　　“还有我没有炸毛，是你手太欠了。”
　　亚瑟的心思弗朗西斯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一向自信于自己对英国人的了解。但是这些事情亲口从亚瑟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弗朗西斯倍感温暖。不过有一点小小的不爽，正如亚瑟不想把他和炸毛联系起来，弗朗西斯也不大想和手欠沾上关系。
　　“你既然嫌弃我手欠，那就别和我在一起。”
　　“那是刚开始，后来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手欠的人，也渐渐习惯了。”
　　亚瑟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没有人说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弗朗。”
　　弗朗西斯刚想说出口的话被堵住了，如果这样继续跟亚瑟这么争论下去，那岂不是像被抓住了把柄？他承认自己确实是个闲不住手的人，觉得对方可爱就是想摸摸，可是明明他被摸也觉得很爽很快乐，却还要端出一副架子来吐槽自己。
　　英国佬没救了，弗朗西斯恨恨地想
　　“不理你了，我去做热红酒了。”
　　弗朗西斯说着从沙发上起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红酒，走进了厨房，留下亚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沙发旁边。
　　他拿刀划开了酒瓶的外壳，把开瓶器插进瓶塞里，用力地拧了几下把瓶塞拔了出来，然后把酒瓶扔到一边，在厨房里开始找着其他的配料，肉桂、丁香、八角、月桂叶，这些香料放在不同的地方，全部配齐还是花了一小会时间。
　　弗朗西斯把配好的香料端到了灶台前，却发现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走进了厨房，在他的旁边站着，不过弗朗西斯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打开电磁炉，调了几个设置，拿过已经开了的红酒，往锅里倒了大半瓶，随手接过亚瑟递上的香料盘子，正准备依次倒进锅里。亚瑟突然把脸凑近了些，伸出手指在弗朗西斯的眼前晃了晃，还弯下腰确认了一遍。
　　“生气啦？”

弗朗西斯抬头看了一眼他，把盘子里的肉桂和丁香放进锅里。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亚瑟笑着拿出了砧板，他刚刚从客厅里拿了一个橘子和一个苹果，弗朗西斯一般都喜欢用这两种水果来提味。
　　水果在亚瑟的刀下被切成了细腻的薄片，每片的大小和厚度看上去都差不多，亚瑟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刀工很完美。和弗朗西斯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厨艺没敢说进步了多少，刀工可以说已经逐渐炉火纯青。原因是法国人在吃完他做的第一盘菜后便永久剥夺了他做饭的权利，弗朗西斯全权包揽了灶台前的一切事情，而灶台后的其他事情自然都分配到了亚瑟头上，什么洗菜切菜洗碗，这可以说已经刻进了他的DNA里。
　　切完最后一片苹果，亚瑟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切的漂亮水果片，一转头发现弗朗西斯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到亚瑟看了过来，他突然刻意地把眼神望向别处。
　　幼稚，连装都不会装。弗朗西斯的一切小情绪早已被亚瑟看在眼里，明明就是在和自己斗气，嘴上还死不承认，好像这就能掩盖他的幼稚一样，就是的嘛，自己也没说错，马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那么地不稳重。
　　法国佬没救了。亚瑟恨恨地想。
　　懒得管他，亚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将切开的水果片放进了红酒里，水果片被酒液涌起的泡沫打散，在锅里翻腾着，好像已经能从酒液里闻到一点香料的气味，他正想凑近再闻一闻，弗朗西斯却上前把盖子盖上了。
　　“先让它煮一会”
　　亚瑟讨了个没趣，正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对上了法国人那双紫色的眼睛，厨房的灯光收敛在了透亮的紫水晶里。被弗朗西斯这么盯着，亚瑟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脸也有些滚烫，弗朗西斯的眼睛流光溢彩，聚拢着这个空间里的所有光亮，亚瑟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些复杂而深刻的感情，就算是擅长表达如弗朗西斯，他可能也没法用确切的语言把这样的感情讲述出来，只能让它诉诸于眼神。
　　“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问你，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弗朗西斯的神情告诉亚瑟他肯定是认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抛出了这么个奇怪的问题，亚瑟觉得有些无语，于是打算先跟弗朗西斯演一会。
　　他抱着两条手臂，微微向上抬了抬头，眯着眼睛，带着点笑意把弗朗西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喜欢你手欠”
　　“我说认真的”
　　“那么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嗯嗯，你说”
　　“有才华有资本的自恋狂”
　　弗朗西斯有点生气，虽然他清楚亚瑟是个直性子，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说得也没错，可是人都是想听赞扬的，看着亚瑟好像还没说完，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你这个自恋狂了，我很难想象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的样子。都说编辑和作者的合作是一时的，明明我们有很大的可能都是彼此人生的过客，作品和作者应当分开，规矩是这样的，可是我做不到。我从你的作品里那个虚构的人物身上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包裹在美丽皮囊下的那个真实的你，在这样的过程中，我感受着你和我在灵魂上的相似，正是这样的相似使得我和你的心灵越贴越近，让我能共情一些你的想法。你快乐，我也会心情愉悦；你悲伤，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编辑和作者的界限，或许在我们接吻上床之前，早已经被打破了。”
　　弗朗西斯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见亚瑟的第一面，亚瑟并没有脸红，只是淡淡地夸了一句他好看。弗朗西斯见过太多对他的美貌见色起意的人，那时候的亚瑟显然还没有喜欢上他。
　　他对亚瑟脸红的第一次印象，好像还是在前年，亚瑟邀请他去柯克兰家在康沃尔郡的老房子，说是自然风光有助于促进灵感迸发。在那里，弗朗西斯发现了亚瑟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亚瑟意气风发，站在酒吧的木制舞台上，手拿着麦克风，聚光灯为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外套上的铆钉也被照得闪闪发光。弗朗西斯这才反应过来亚瑟的这身装扮其实就是他头像的样子，他仿佛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亚瑟尘封的过去，这令他感到好奇，于是他便翻起了其他的照片。有不少亚瑟和别人的合照，其中有一张是亚瑟和一个男孩接吻的照片，那个男孩穿着和亚瑟差不多的服装。
　　弗朗西斯正看着起劲，亚瑟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的照片突然被英国人用力夺走了，亚瑟当即对弗朗西斯未经允许私自翻看的行为表示了气愤。不过在冷静过后还是认真地给弗朗西斯解释起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他在酒吧驻唱时遇到了哪些人发生了哪些事，在翻到那张接吻的照片时他表现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弗朗西斯听到他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有把这张照片处理掉……”

“这是你前男友？”，法国人问道，亚瑟点了点头。
　　“那时候谈着玩的，说实话当时太小了，根本不懂爱情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谈恋爱很酷，有个男朋友很酷，仅此而已。”
　　弗朗西斯仔细看了眼照片上和亚瑟接吻的男孩，对比下来怎么看都是自己更好看，按道理说亚瑟的前男友和自己应该没有关系，他也不清楚他这突如其来的胜负欲是从哪来的，于是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之前有没有带过别的男人来这里？”
　　令弗朗西斯没想到的是，亚瑟竟然脸红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亚瑟脸红，若不是他脸红，弗朗西斯也不会注意到其实英国人的脸皮很薄，红晕在他的脸上蔓延得很快，连耳朵尖甚至都擦上了一点红色。
　　亚瑟刻意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地说了句“没有”
　　弗朗西斯根本没有把先前的亚瑟和这个在他面前脸红成这样的亚瑟联系起来。先前的亚瑟虽然脸长得可爱，但相处起来总是有些距离感，那天他偶然发掘了亚瑟这样的一面，意外的反差让弗朗西斯觉得亚瑟实在太可爱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记得这个相处的细节。
　　于是弗朗西斯便和亚瑟交换了自己的想法。
　　“你和我见面的第一天并没有脸红，我了解你，你的嘴能骗人，但是你的脸绝对骗不了我，你不会轻易地对不熟悉或者不信任的人展现出你那样的一面。所以你爱上我并不仅仅是因为我美丽的外表，我一直能感受到。”
　　“亚瑟，我其实很难概括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我没法确切地描绘出你给我的感觉，我一直觉得你很可爱。可是这种可爱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我会触摸着你的眉骨，你的眼睛，你的鼻梁，你的嘴唇，你身体的每一处，向你诉说着我的爱意。我的爱在你的身上找到了实感，我确确实实是在爱的，我确确实实是在爱一个人。拥抱你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的爱意正向我倾泻而来，温暖着我们在寒冬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在爱上你之前，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是你让我懂得，爱是发自于灵魂的行为，当两颗心真正靠近的时候，再多的困难，也是可以用爱去包容，去化解的。”
　　说这段话时，弗朗西斯一直注意着亚瑟的表情，刚开始时他只是认真地盯着自己看，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变得越来越红，等到弗朗西斯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已经能看到晶莹的液体包裹住了他的眼睛，他没有眨眼，在泪水将要落下的那一刻吻上了弗朗西斯的唇瓣，他用舌头，用嘴唇，用力地向对方倾吐着自己的爱意。
　　那滴泪水落在了弗朗西斯的鼻尖，顺着面部的弧度擦过耸立的唇峰，滴入了他的口腔，把这个吻的味道调得咸咸的。弗朗西斯想到了在他和亚瑟共度的那些夜晚里，他曾无数次小心翼翼地用吻拂去玫瑰花瓣上粘着的那些零星的水珠，听着这朵玫瑰在自己的身下呻吟，喘息，花苞里包裹着的每一片花瓣都尽情地舒展了开来，在月光的照耀下，绽放出了最热烈的花朵。
　　而现在的他正吻着这条柔软的花瓣，用舌头爱抚着这片花瓣的每一处凸起。这就是爱吗？弗朗西斯一边加深着这个吻，一边默默地想着：他爱这朵玫瑰身上的所有部分，甚至包括它恼人的尖刺也变成了可爱的一部分。
　　这个激烈而绵长的吻结束后，两个人显然都挺累的，亚瑟的嘴唇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弗朗西斯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却意外地用余光瞥到了一样不好的事情。
　　糟糕，没管锅上煮着的红酒，好像把它煮开了。
　　红色的泡泡顶开了锅盖，香料和水果在这些泡泡里不停地翻腾着，有不少酒液漫到了锅外，滴在了电磁炉上。
　　“啊——我的红酒”，法国人发出一声剧烈的哀嚎，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火，好在抢救得及时，还没有撒太多的红酒出来。
　　看着弗朗西斯端着两杯像模像样的红酒，站在餐桌边的样子，亚瑟忍不住笑出了声，按照弗朗西斯对亚瑟一贯的了解，英国佬八成是在嘲笑自己，嘲笑的源头则来自于他手上的这两杯热红酒。
　　“别笑，第一口你喝。”
　　弗朗西斯说着把那杯装点着橙子片和肉桂卷的热红酒放在了亚瑟的面前，自己则拿着另外一杯坐在了他的旁边。
　　“煮过头都是你害的，这是对你的惩罚。”
　　亚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口感有点涩，而且太酸了”
　　亚瑟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弗朗西斯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按以往来说，你不都应该跟我争辩一下的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马上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那么地不成熟。”
　　弗朗西斯被这话堵着了，看上去有些不服气想要反驳，但还是把到嘴的话收了回去，这个表情被亚瑟捕捉到了，他有些无奈地笑道：
　　“有些事并不需要执着于分出来什么对错。我主动吻了你，害得你煮过了头，是我的过错，我认罚。”

也许从某个时间开始，亚瑟也慢慢开始发生了自己的改变，面对真正的爱情和生活，他尝试着收敛起那些尖锐的刺，用爱去包容和理解这个走进他生命里的人。
　　弗朗西斯尝了一口杯里的红酒，这确实算不上是一杯成功的热红酒，香料和水果的气味被过度的高温破坏了，水果的酸和红酒的涩融合在一起，不是很美好的味道。
　　对自己厨艺有自信的法国人基本不会在制作美食上失手，但是看着面前的红酒，弗朗西斯也不得不承认了失败的事实。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从前的自己身上，他肯定会觉得无比地沮丧。可是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虽然面前的红酒是失败的，但是他还在回味着亚瑟舌尖的柔软触感、那些真诚的交流、那滴滴落在他嘴唇上的眼泪……这一切都比一杯被煮坏了的红酒更值得回忆，在这些美好的印记面前，一次偶然的失败又算得上什么呢？
　　自己或许并不是被英国佬PUA了。虽然在这些所有促成他改变的瞬间里，都有亚瑟的存在，但是让他踏出第一步的原因并不是亚瑟，而是他承认了自己的不完美，爱放低了他的身段，让他以更加谦虚的心态去感受生活中的那些美好。
　　“没能做出一杯很好的热红酒，我向你道歉。”
　　据亚瑟对弗朗西斯的了解，他认真的时候就喜欢用那双透亮的紫色眼睛盯着别人看，像现在这样。他听起来并不沮丧，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向自己表达着他认为该有的歉意，这可和以前的弗朗西斯大不一样，以前的弗朗西斯可没有这么容易地说出抱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有了变化。
　　“我喜欢你在厨房和我说的话，你再跟我说一遍。”，亚瑟用一只手撑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弗朗西斯。
　　观察他这么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亚瑟想着。灯光为他的脸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鼻梁算不上很高，鼻尖有些挺翘，再往下，嘴唇的厚薄程度恰好，面部线条柔和，亚瑟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会欣赏这张脸了。
　　弗朗西斯喝了口红酒，但在放下酒杯的那一刻，亚瑟注意到他脸红了。
　　“亚瑟，我想清楚了，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要执着地分出来个对错，有些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没有答案的。也许是我最近老是写不出来东西，心乱如麻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我总是在思考着我改变的原因。现在看来，执着于这件事情的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幼稚的，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我离不开这样的快乐，但在同时，我也清楚，这份快乐是你和我用时间一点一点建成的。当我做饭时，想着你仔细品尝它们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我会加快手上的速度，让你一下班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当我写作时，我会不自觉地在笔下的角色中融入你的形象，从外貌特征到性格特征再到生活习惯，从这些不经意的碎片中能拼出个完整的你……”
　　弗朗西斯话还没有说完，亚瑟已经起身跨坐在了他的腿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身上的人扣着后脑勺堵住了嘴唇，弗朗西斯顺从地放开牙关，让对方的舌头进来，把剩下的话融进了这个纠缠的吻里。
　　“弗朗，放在书房的那些书暂时先不用管了，我们买点圣诞节的布置，把新家装饰一下。”
　　亚瑟一边说着一边拉出了卷尺，测量着一个大概的高度。
　　“你是不是想买棵圣诞树？”，弗朗西斯问道。
　　亚瑟点了点头，“没准你那些朋友会来这里开个派对什么的，不知道安东尼奥的哥哥会不会来，有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弗朗西斯眨了眨眼，“那我和安东尼奥说说，让他把他哥也带过来一起玩。”
　　“哦对了，亲爱的。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好像想到我的下一部作品该怎么写了。”
　　亚瑟没有停下手上的忙活，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你想怎么写？”
　　“我打算抛弃小说的创作形式，写一本记录零散思想的随笔，打算起名为《C'est la vie》，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我很喜欢。你可以把你第一篇文章的题目定为‘Vin rouge chaud bouilli’”
　　亚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了半个身子面对着弗朗西斯，明明是很平常的注视，弗朗西斯怎么越看越觉得亚瑟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你嘲笑我。”
　　弗朗西斯叉起了腰，有些傲慢地扬了扬头。
　　“没有。”，亚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之前笑是因为你明明把红酒煮毁了，还认真地插了橙子片和肉桂卷，试图保持着完美的卖相，觉得你郑重其事的样子很好玩。”
　　“真的？”
　　“千真万确，我可不敢嘲笑波诺弗瓦大厨的失败。”
　　弗朗西斯怎么看怎么觉得亚瑟嘴角的笑容有些怪怪的。不过也懒得想这么多了，他想着那棵圣诞树被挂上圣诞球，蝴蝶结和彩灯的样子，在新房子里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会发生什么惊喜的事呢？弗朗西斯也不知道，但唯一清楚的是，有亚瑟的陪伴，巴黎的这个冬天或许也不会那么地寒冷了。

注：
　　*C'est la vie：法语，这就是生活，是法国人的常见口头语。原意是表达在消极事情中的宽慰和自嘲，但是在这篇文里这句话被赋予了更加积极的意义。
　　*finger sandwich：英式下午茶的第一步是先吃最底层的咸口三明治。
　　*玛德琳蛋糕（Madeline）：贝壳形状的小蛋糕，表面酥脆，内部柔软。
　　*路易薇妮（Louisvinne）：产区是罗纳河谷的干红葡萄酒，是西拉，歌海娜，穆德伟德三种品种的混合。
　　*热红酒需要小火慢煮，慢煮20分钟后调味，然后再煮一会。这篇里的仏和英不慎把它煮开了，是反面教材大家不要学。
　　*Vin rouge chaud bouilli：法语，意思为煮沸的红酒。
　　感谢您在寒冷的冬天读完这个关于爱与妥协的故事，希望它能像热红酒一样温暖您的心灵（不是煮坏的那种！！XD）。

好温情的仏英！窗外雪花纷飞，屋内两人喝茶煮酒，聊着两个人相爱的小细节，真是被这两个家伙狠狠秀了一脸（但请继续秀，多多秀😚），果然热恋中的人想对方时都是满脑子被“可爱”刷屏嘛哈哈。
尤其是看到：
“英国佬没救了。弗朗西斯恨恨地想。”
“法国佬没救了。亚瑟恨恨地想。”
的时候，笑得我想就地打个滚，默契用在什么地方上了啊喂！我要和煮过头的红酒一样酸了！
才怪XD
感谢楼主带来这么可爱温暖的故事，另外请再允许我高举喇叭喊一声：哪里有什么PUA，法国人你只是染上爱情了！染上爱情了！染上柯克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