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英格兰 埃塞克斯郡 埃德蒙斯庄园
　　弗朗西斯的消息来得真是够快的，这个协议从商谈到完成，不过也是一周不到的事，他竟然能这么准确地摸到自己的住处，献上祝贺，这说明远在海峡对岸的他早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这让亚瑟有些不寒而栗。
　　上次见到弗朗西斯大约是在两个月前，他来伦敦和他的一个什么客户谈一笔生意，据说那人还有皇室背景，于是来他这住了一段时间。还顺带吐槽了一下和英国佬做生意就是麻烦，坐哪里喝什么茶都要讲究个半天，要不是他们给的价格足够高，自己也懒得和他们呆这么久。只要这件事不威胁到亚瑟的利益，他也懒得管弗朗西斯的牢骚，扔下一句你爱住不住便转身就走。反正以弗朗西斯搜集情报的能力，想在伦敦寻得一处好的住处也并非难事。
　　亚瑟知道弗朗西斯之所以能从一个被父辈驱逐的逃犯一路坐到如今的位置，凭靠的不仅仅是他微薄的幸运，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张以巴黎为中心的情报网。这些年里，他游历欧洲诸国，广交好友，在各个区域的各层组织中都立下了不小的威信。他先去结交那些基层组织中的要员，待到时机成熟，便利用这些先前结下的关系去登上下一个阶层，如此这样不断往上，像蜘蛛在不断地扯线，连接，最终结成一张厚厚的网。
　　亚瑟心知自己在帮派里寄人篱下，想要获得晋升必须要多干点危险的活，因此帮派中的重要人物去谈买卖他都会在暗中为其保驾护航，不少重要的文件也是经过他的手，那些文件来自各个地区，有从美洲发来的，但是更多的则来自于欧洲。也就是在那时，他知晓了弗朗西斯的全名，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个名字一遍一遍地撞击着他的记忆，他本以为童年那段偶遇早该被遗忘，但未曾想到时间竟如刻刀般一锤一锤地凿着那个名字，在海岸的礁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亚瑟很难概括他对于这个名字的心情，它的出现通常意味着麻烦和不好对付。亚瑟知道弗朗西斯本质上是个商人，他靠着建立的情报网络掌握着整个33区乃至大半个欧洲黑道的商业活动，这和亚瑟这种从基层组织干起，凭着一路用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功绩，晋升到如今位置的黑道领袖不同，他更加注重自我的利益，说白了他的立场并不是取决于荣誉，而更多地是取决于从中所能获得的利益，单凭着这点就让他显得捉摸不透。
　　在亚瑟的记忆中，弗朗西斯曾多次在共济会运出的货物上动手脚，共济会内多数的货物缺失，交易权非法转移都和他息息相关，这给共济会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在真正达成的交易和合作面前，他的表现都很是靠谱，无论是经济上的驰援，还是武力上的协助，从未有过半分差池。身为商人可以在自己的利益前见风使舵，但是他从不违背签订的契约，弗朗西斯倒是把这一点贯彻得淋漓尽致。
　　从英格兰南部的边陲小镇到地处心脏的伦敦，他一路走来，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难解的魔咒，时刻萦绕在他的耳边，他本能地想逃离这样的恐慌，却是徒劳，海浪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双脚，把他拖入了海洋的更深处。
　　自从调离共济会进入44区的总部办事以来，他要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他和这个人见面的频率也就越发频繁了，频繁到让亚瑟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有弗朗西斯在背后进行设计，弗朗西斯总是喜欢这样，引诱他想要的东西自动走进他的蛛网，再用细丝缚住猎物的手脚让他无所动弹。亚瑟早就知道或许从某个时刻开始，他早就已经成了这张蛛网的一部分，不然他的生命里怎么总是会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这简直巧合得不像话。
　　亚瑟对弗朗西斯的情报网络早就有所耳闻，他就是靠着他构建的这张情报网络找到了前任商会会长叛国的证据，以此逼迫他退位，拥立了新的会长。现在掌管33区所有商会的教父是弗朗西斯的亲信，一上任便把商会下辖的所有交易链的管辖权全部交给了弗朗西斯，所以教父只是名义上的，弗朗西斯真正掌握着33区所有行业的进口与出口，才是33区真正的领袖。
　　为了查明他想要的真相，在经手一批由33区发往1区的货物时，亚瑟在那批货物上动了点手脚，在转运的港口换上了一箱有损坏的货物。货物出了瑕疵，买家自然不会高兴，虽然未加追究，但是终归还是丢了弗朗西斯的面子，像他这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对于此事绝对不会姑息。亚瑟就是想要他查到自己头上来，据说弗朗西斯那天听完这通电话后很生气，这一切尽在亚瑟的掌握之内，他要做的便是在原地静候弗朗西斯的到来。

几天后弗朗西斯果然怒气冲冲地踏进了总部的大门，看到弗朗西斯有些狼狈的样子，亚瑟差点没笑出声来，但是脸上还维持着一副镇定的表情。如此愤怒的情绪在弗朗西斯的脸上并不多见，能看到他表露出如此不受控制的样子，亚瑟愈发地觉得自己的阴谋得逞了。一见到亚瑟，弗朗西斯便扑了上去，揪着亚瑟穿在外套里面的红色T恤，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嘴里还叫嚷着“就是你”，亚瑟嘴上骂着你发什么神经，摆出一副对弗朗西斯在公共场合的拉拉扯扯感到很生气的样子，实则在偷偷欣赏着弗朗西斯生气的样子，弗朗西斯一向是最擅长伪装的，能让他良好的演技露出破绽的机会可不多的，这可是他的战利品，得好好欣赏。
　　亚瑟有些厌恶地从弗朗西斯的魔爪下挣脱，没想到反而被弗朗西斯借机扯掉了外套，露出了半个肩膀，这样让弗朗西斯更加有恃无恐了，他索性整个人向前一歪，抱住了亚瑟的腰，还一个劲地把脸往亚瑟的眼睛底下蹭，一遍蹭一边说着：“你不知道这个客户对我来说多么重要，你让我在他面前丢了面子以后我的脸往哪搁”，亚瑟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弗朗西斯竟然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在眼角处涌出了些许泪花，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紫色的眼睛在泪光中闪烁着透亮的光泽。
　　亚瑟向来拿会撒娇的人没有办法，若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向他这样撒娇，没准亚瑟会选择放他一马，但是对待弗朗西斯亚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弗朗西斯被亚瑟请进他事先准备好的秘密房间，刚踏进门，亚瑟便以最快的速度掏出了手枪，指着他的胸口把他逼到了墙上。
　　“来说点正事吧，弗朗西斯。”
　　“从圣约翰共济会到44区的总部，我怎么到哪里都能遇见你？”
　　“我还想问你呢，每次一见到你准没有好事发生，上一次你把我到手的生意给搅黄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然后这次你不仅在我的货物上偷偷摸摸动手脚，败坏我良好的名声，还把我约到小房间里威胁我，你这只会在暗中耍阴谋的混蛋！”
　　“少废话，你被我套路了就得认输，别在这气急败坏，有本事你不要当众跟我拉拉扯扯。”
　　“谁和你拉拉扯扯了？”弗朗西斯刚说完便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他好像陷入了亚瑟给他设置的思维陷阱。他刚才有失仪态（？）的举动确实很不对劲，在看到亚瑟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的心里涌出，让他想向这个始作俑者狠狠地发泄一通。若按照往常，弗朗西斯绝对不会在当众这么失态，要知道他一向以给自己立下的优雅人设为荣，所以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嗯，绝对不会。
　　“这么说你承认了？就算你不承认也没有用，你的手下和我的手下都在门外看着呢。”也许是捕捉到了弗朗西斯在那一刻的愣神，亚瑟察觉到弗朗西斯的脸在他的逼问下有些泛红，这让他的心情倍感愉悦，他笑了笑，把手上的枪抵得更深了。
　　“早知道你们英国佬都是这样，暗地使坏，用这种阴招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就该多防你一手。”
　　“哦？你打算怎么防？从现在开始禁止你的手下学英语只允许他们说法语？还是在码头上立个牌子‘禁止英国人入内’?这样你可是会失去很多客源的，别怪我不提醒你。”
　　“别岔开话题，你跟我捣乱弄坏我的货物，这事还没完呢，还拿枪指着我，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快说，你设这个局把我引诱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弗朗西斯看上去很是愤怒，几乎是要把整张脸凑到亚瑟的跟前，亚瑟因此也注意到他的脸上因为激烈的情绪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水。
　　“你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所经历的一切都很奇怪吗，当我还在圣约翰共济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无缘无故地和你扯上了不少关系。后来我发现，你总是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生命里的近乎半数的事件都与你相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而自从我晋升到了44区的总部办事，便越发坚定了我的判断，我们见面的次数好像更多了，我好像听说了你在用你的情报网办一些事情……”
　　亚瑟看到弗朗西斯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是微妙，从他讲到一半处开始突然有了些许笑意，在亚瑟讲到最后时便再也憋不住，索性放声大笑了出来，亚瑟愣愣地看着弗朗西斯，看着他的身体随着愈发肆无忌惮的笑声胡乱地摆动着，他笑得眉毛和眼睛都弯在了一处，还笑出了眼泪，在下睫毛上随着他身体的震动微微地颤抖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株被风惊扰的鸢尾花，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晨露。

“亚瑟……我能说你真是太可爱了吗……”
　　亚瑟还处在对弗朗西斯突然爆发出的大笑的愣神之中，看着对方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这与他先前咄咄逼人地询问时的表情大相径庭。
　　“你为了这种事情……竟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设计我……还把这件事这么认真地说出来……你真的太可爱了……”
　　亚瑟被弗朗西斯的笑弄得也有些无所适从，他感觉脸颊一阵温热，看向弗朗西斯的眼神也有些闪躲。不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阵脚，没准对方正是借此机会要让他放松警惕。于是亚瑟向上抬了抬那只举着枪的手，向上抵住了弗朗西斯的脖子，不过他的表情看上去毫无之前的威慑力，像是硬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逼着弗朗西斯就范。
　　“亚瑟，你确定要用这种方法和我谈这件事情吗？要不我们换一种……更优雅的方法。”
　　“我警告你弗朗西斯，别说得那么恶心。”
　　“我来你的地盘上刚呆不到一小时，你就把我弄到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没有美食没有美酒没有烛光，这就是你们44区的待客之道吗？”，弗朗西斯说得好生委屈，好像笃定亚瑟绝对不会开枪，他无视抵着他脖子的枪，凑得离对方更近了，亚瑟近距离地看到了他睫毛上凝着的泪珠，如果他不答应弗朗西斯的请求，生怕他下一秒会再一次落下眼泪。亚瑟向来拿别人的眼泪没有办法，无奈之中只得放下手上的枪。
　　“跟我出来”
　　亚瑟说着抓住了弗朗西斯的手腕，把他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你让我跟你出去还抓着我的手干嘛，你的地就这么大，我还能跑到哪去。”
　　弗朗西斯的气听起来已经消却了大半，又恢复了那副调笑揶揄的样子。
　　“你话太多了”
　　亚瑟拉着弗朗西斯的手走到了前厅，前厅的二楼有几张木制的桌椅，桌面上铺着花草图案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只瓷白色的花瓶，花瓶里插的鲜花各不相同。这是总部平常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
　　“没你酒窖里收藏的酒好，你将就着喝吧。”
　　在插着一只玫瑰花和一只鸢尾花的桌子上坐定之后，亚瑟从部下的手里接过一瓶红葡萄酒，打开瓶塞将红酒斟入弗朗西斯面前的酒杯。
　　“亚瑟，你会说这种话真是难得。”
　　弗朗西斯单手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亚瑟听着弗朗西斯上扬的尾音，仿佛透过红色的酒液看到了那双在海洋里沉浮的紫色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泽。这使得亚瑟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酒液洒落了些许在杯壁上。
　　“酒撒了，你赔我。”
　　亚瑟有些气愤地把酒瓶搁在一边，居高临下地与那颗紫水晶对视。
　　“你自己不小心把酒弄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弗朗西斯把身子向后靠了靠，双手垫在脑后，索性把眼睛也眯上了。
　　“要不是你得了我的便宜还在这里说废话，我的酒也不会撒。”
　　“说话的是我，可是手抖的是你啊，所以造成浪费的罪魁祸首还是你自己”
　　亚瑟决定不再和这个无聊的男人进行这段无聊的鬼扯，他只给弗朗西斯倒了小半杯葡萄酒，剩下半杯他也懒得管了，随弗朗西斯自生自灭去吧。
　　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亚瑟很高兴地看到弗朗西斯没有对英式食物大肆发表着自己的见解，看来他是真的饿了，吃饱喝足后该进入正题了。
　　“我先前问你的那些巧合，你有没有参与其中？”亚瑟顿了顿，觉得这话问得有些不对，但对于这件事情他又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措辞，总之主动发问真的很令他很尴尬，他不自觉地向弗朗西斯瞟了几眼。
　　“你原来这么在意我啊，亚瑟。”弗朗西斯丢下手上的餐具，笑着说。
　　亚瑟被他的话说得有些发愣，这句话听上去很符合弗朗西斯一贯的调笑揶揄，但弗朗西斯的语气听上去却是无比认真的，这让亚瑟觉得有些费解。
　　“这些年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在我的世界里，什么都是虚假的。我深知人际关系的虚伪，但又不得不为了自身的利益虚与委蛇，老实说我恨透了这种虚伪的，如同泡沫一般的生活。多年的算计让我拥有了和我想要的一切谈判的资本，可是我却失去了生命的实感。”
　　弗朗西斯举起酒杯，在嘴唇上抿了一口。
　　“可是你不一样，亚瑟，每当你或者你的名字出现在我眼前，我都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轻松，你向我展现的真诚，让我触碰到了生命的意义。”
　　“这么多年，我也很讶异你为何一直在我的生命里如影随形，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个问题需要一个很确切的答案，所以我无法回答。”
　　等等……虽然弗朗西斯这一番话确实让亚瑟有些感动，不过亚瑟还没有厘清他对弗朗西斯的态度和真诚的关系。

“弗朗西斯，好像你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太亲密了，我并不认为我的行为足够你评价我‘真诚’。”
　　“直白的相互算计，怎么不算真诚的一种？至少我不用摆出一副明知道你在算计我，我却还要对你赔着笑脸的样子。”
　　亚瑟好像理解弗朗西斯的思维了，明里弗朗西斯和他是对手关系，44区和33区自古以来在贸易上的摩擦都是接连不断的，他在弗朗西斯手下吃过不少亏，弗朗西斯在他手下也经受过不少损失，这姑且可以算是一种……来自对手的欣赏？回味着弗朗西斯刚才说过的话，亚瑟又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情感在他的心中翻腾，弗朗西斯对他的欣赏并不来自于他的实力，而是来自于虚无缥缈的“真诚”，这又好像一般对手之间的欣赏大为不同，使得他们今晚所做、所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而现在，亚瑟看着弗朗西斯寄来的邀请函，突然顿悟了当时的迟钝。众所周知，弗朗西斯不认真的时候讲的话可以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可是他在认真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至关重要的。亚瑟早该领悟到那天弗朗西斯和他说的那些话足以构成一场拥有明确前因后果的告白，这么看来，最早表露心迹的人是弗朗西斯而不是他。不过后续的事情让这场迟来的顿悟不至于酿成很大的后果，反而成为了一把有力的推手。
　　弗朗西斯，你常常说我真诚，你可曾想过，你的内心是否也藏着这样一份不输我的真诚呢？
　　距离弗朗西斯的邀约还有大约十个小时，亚瑟闻着随着微风飘进鼻腔的香水味，被弗朗西斯设计了一番，他不甘心，于是这莫名奇妙地点燃了他的胜负欲。亚瑟摸了摸在锁骨前安然躺着的那条项链，想到了一个调戏弗朗西斯的绝佳主意。
　　宴会的标准装扮是白色衬衫、领结、西装外套。并没有在衬衫底下还可以藏着一条绿眼睛银蛇的道理。这场宴会是弗朗西斯的宴会，宴会的规矩都是由主人定的，而在弗朗西斯的规定里，也没有写着：禁止亚瑟·柯克兰戴着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送给他的项链出席。
　　想到这，亚瑟勾着嘴角，笑得宛若炎日里吹拂的微风，那些闪烁着的金色光斑在他的唇上跳着灵动的舞曲。除了炫耀那条项链以外，正好，自己也有些东西想送给他。
　　（5）
　　法国 朗格多克大区 科比埃酒庄
　　亚瑟走在葡萄园中搭起的石路上，被葱茏的绿色枝叶层层围住的中心区域坐落着一栋灰白色的城堡，是中世纪的遗物，砖瓦垒成了建筑厚重的外墙，建筑的四角坐落着尖顶的塔楼，塔楼上开着一间很小的窗户，因地处海滨，气候潮湿，墙上爬上了不少黑色的水痕。
　　城堡大门的入口处热闹非凡，红色的地毯从屋里一直延伸到屋外，已有不少衣着正式的客人在地毯上等候。亚瑟知道弗朗西斯向来都是喜欢热闹的，他热衷于办各式各样的交际酒会，据他所说，他能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情报网，很大一部分就是归功于这些社交活动。而亚瑟则不同，他虽然不排斥参加社交活动，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些场合之下，他确实不能做到如鱼得水，他明白这些集会通常是获得情报的好时机，但悲惨的是，以他的交际能力，能做到不冷场已经很不错了，想以此作为工具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更是天方夜谭。想到这，亚瑟其实还是挺佩服弗朗西斯的，这家伙好像总是知道该以怎样的面貌混迹于人群之中，很自然地在与别人的交谈中得到什么，这不完全是因为他良好的相貌，那只是一块敲门砖，更重要的是他所掌握的社交手段。要是问到管理帮派的政治手段，这亚瑟还能回答一二，“社交手段”这四个字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抽象，他难以参透其中的奥秘，这令他大伤脑筋，于是他也懒得去想这些令他感到不愉快的东西。
　　城堡前厅的空间很大，外墙虽然还保留了中世纪建筑的特点，但内部的陈设做了相应的翻新。木制的吊顶四周包裹着金色的雕花纹饰，顶上悬挂着两盏吊灯，两层圆形的钢制骨架上围绕着做成煤灯式样的灯泡，城堡的墙壁上还绘着一些讲述宗教故事的壁画。
　　整个前厅浸泡在温暖的黄色光线里，灯光照在放置着酒瓶的桌子上，亚瑟注意到这些酒瓶上的标签各不相同，他对于葡萄酒的了解并不是很多，算不上行家，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啤酒和威士忌，里面的很多他都叫不上来名字。虽说他不止一次来过这个酒庄，但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标签时还是感到了不小的震撼，原来弗朗西斯的窖藏有这么多的吗？亚瑟看向了墙壁上的那两扇木门，整座城堡除了前厅的部分都是酒窖，规模可想而知，他知道弗朗西斯拿出来给宾客鉴赏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好的窖藏他肯定舍不得拿出来。
　　现在距离宴会开场还有差不多近半个小时，亚瑟提前到了。弗朗西斯考虑的还算周到，看到他在宴会的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定，便有侍者端着托盘和酒杯前来招待，亚瑟要了半杯红酒，背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葡萄园，观赏自然风光比对付人际关系更容易让人感到平静，这或许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法？在处理这些令人厌烦的社交活动前能有这样的时刻放松自己，这珍稀的机会值得用一杯酒的时间去好好享受。
　　那些回忆随着被风鼓动的绿色浪潮涌进了他的头脑里，他的眼睛越过城堡的窗户，越过成片的葡萄林，来到了

地中海的海岸，翠蓝的，清澈透明的海水在远处汇聚成了漆黑的深夜，散落在海面的阳光碎成了夜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