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你看见他现在的情况也会大吃一惊呢。”
“怎么会呢?他能有什么情况?都是约定了的事。你父亲这个人真是老奸巨滑,谁能跳得出他的掌心?所以他去不去山洞里穴居还不是一样。”
母亲脸上的白粉现在已经掉光了,有一种邪恶的表情从她脸上的皱纹深处漾开来,她的样子既哀老又阴险,我平时从未见过她这种样子,不由得有点害怕。我一直认为最不可捉摸的人是父亲,他来去无踪,行迹古怪,可是这一瞬间,我忽然悟出最不可捉摸的人其实倒是母亲。她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方式实在奇特,我们这里有很多老年人都爱旅游,只有母亲从不外出,她坚守在这个家中,似乎在这些陈年古董之间漫游。其实她对它们也是视而不见的,她之所以在它们之间漫游,是为了找东西,找的那些东西都是父亲遗下的,至于找没找到,我从来没听她说起过。我看见她在院子里东挖西翻的,还凶狠地与不存在的人吵架,一开口就对我说谎。最近她又说她要扩大社交了,可我从来没见过谁来她这里。她总是精心搽好粉,戴好假发出去,天知道她出去搞什么。我面对着眼前这张衰老的脸,思绪就变成了一些游丝,是的,关于她的一切全是无法捕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