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你我从未相遇
我忽然想起我曾经做过的一场梦，在那个阴郁的梦里我遇见了一个少女，她于我熟悉又陌生。她是我又非我。
她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你坐在昏暗中的沙发上，微往前屈着身子，刚洗过的黑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湿嗒嗒的披在肩上，散在胸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转眼消失不见。你的双手在膝盖前不停得摩擦着显得焦躁不安，时不时左右张望一下，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寂静的客厅里突兀的响起电话铃声，你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由于过于迅猛，左脚绊倒右脚，整个人向前扑去，你反应灵敏的双手撑在茶几上，但左腿却还是硬生生的撞在茶几角上，疼的你呲牙咧嘴，眼泪直逼眼眶。但你顾不及察看伤势便忍痛奔向电话机旁。轻轻地郑重地接起。左手顺被打开了墙上微弱的黄色小灯，右手攥紧电话贴近耳边，低着头借着灯光才发现左右已经青了一大片。
“妈妈。”你轻快地开口。
“暖暖啊，妹妹还听话吗？”
“嗯，已经睡下了。妈妈，我……”“对了对了，冰箱里有粥，柜子里有奶粉。如果妹妹饿了。你就帮妈妈喂她，要小心别烫着她，你妹妹……”可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句你想撒娇的话——我刚刚撞到腿了，青了好大一块，好痛啊。只能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你知道，有些话如果一旦没来得及说出口，过了这个时机便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少年老成，大抵就是形容你这样的孩子吧。
“嗯，我会的，那个，我……”你的声音微微沉了沉。
“还有啊，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你妹妹她半夜会踢被子，你记得多注意着点，帮她盖好。小孩子如果不注意就会感冒，一感冒就不得了了……”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那个，我们老师说要交保险费，另外我的饭卡也没钱了。】
“我知道了，还有，我……”你握着话筒的手倏然收紧，关节泛白。
“暖暖啊，你也大了，要帮妈妈好好照顾妹妹，你爸爸三天两头要出差，妈妈工作忙，经常加班，你不要让妈妈担心……”
【还有，我们明天要开家长会，你还记得吗？】
“好的，我……”你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
“好了，妈妈还要工作，先挂了。拜拜。”
“啊，那个……”你叫一声，那那边传来的却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我还没说，再见，以及注意身体。】
不止这些，你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你想说老师今天夸你扫地很干净。
你想说你书法比赛的了第二名哟。
你想说妈妈为什么不问问你饿不饿，好不好，冷不冷？
你还想说，你是九岁，不是十九岁。
……
你在电话机旁又站了许久才缓缓把话筒放回去，抬起头，视线汇聚在母亲房门上，你像是受到什么指引缓慢抬起脚跌跌撞撞的无意识朝着母亲房间走去。等你反应过来时，右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你的手战栗般的抖了抖，立刻缩回。
你脑海里闪现无数的画面，零乱而破碎，最后定格在母亲温柔地抱着妹妹笑得连阳光都霎时间失色，父亲在一旁做鬼脸逗弄着妹妹，画面温馨的让她格格不入。
他说，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
她说，这是我最亲爱的宝贝。
她是她的宝贝，你是她的暖暖。你想，你这就是差距。
可是，你也曾是她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宝贝，至高无上的珍宝，在她还未出现以前。
【如果，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你突然用力的再次握住门把，旋转，门吱的一声开了。你轻步走进去，眼眸在黑暗中闪耀着晦涩不明的奇异的光。
【明明有我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你还要出现？】
一步。
【为什么只看到你，看不到我？】
一步。
【我也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宝贝啊妈妈！】
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狐步。
【如果你不存在，这样他们就会只看见我一个人。这个世界，有我就够了！】
你在婴儿车前站定。
月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拥抱着安静熟睡的孩子，像妈妈的手一般。
你微俯下身，慢动作的伸出手，表情逐渐变得狰狞阴冷，瞳孔里散发着兴奋的因子。你将双手伸向妹妹的脸颊，轻柔的抚摸着，缓缓移向脖颈，倏然收紧，加大力度。
掐死她掐死她掐死她掐死她……
掐死掐死掐死掐死掐死掐死掐死掐死掐死掐死……
无数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反复叫嚣着这么一句话。
突然，你看见妹妹睁开那水润的大眼睛，明亮而清澈，她开始对着你咯咯地笑，银铃般的笑声荡在空气中，他用那软绵绵的稚嫩的声音口齿不清的喊着你，尾音上扬，俏皮又可爱。
“姐姐。”
你惊恐地瞪大双眸，瞳孔骤然紧缩，仓皇的松开手踉跄的后退，不知绊倒了什么跌坐在地上。你的右手放在心口颤抖地攥紧胸前的衣衫，大口大口的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衣服粘稠的贴在背上。
片刻，你重新镇定下来，以手撑地站了起来，迟疑了几秒重新走向婴儿车前，脚步还有些漂浮不定，妹妹仍然在月光中安静的熟睡，脖颈上也没有遗留下任何痕迹。
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你的一场梦，一个错觉。
你悬着的心终于啪嗒落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一如来时般悄悄的走出房间并带上门。
没有人知道今夜的你曾做过怎样疯狂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一直乖巧听话的你内心无处安放的阴暗曾怎样的一触即发过。
那些秘密将被永远地掩埋在这浓郁的夜色中，淡淡的月光中。
后来，我从梦中醒来，突觉脸上痒痒的，用手背抹了抹才恍悟，原来是，我哭了。
啊忆执笔
2012.10.5.中午12:45
———— The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