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几个零碎
原创:桃花潭李白
2021-2-22

一、
有些日子没写了。
跑了几趟医院,看了几本书。分享几个心头揉搓过的零碎。
二、
先说一个动作,来自《阿Q正传》。
阿Q一路被欺辱,跟王胡打架又输了。上街看见小尼姑,一把摸了尼姑的头。小尼姑骂他:断子绝孙的阿Q!那是阿Q第一次摸到女人的皮肤,他动了春心。这一夜,他在土谷寺辗转难眠,梦里都在喊:女人,女人。
阿Q要找个女人困觉。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赵老爷家的仆人吴妈,一个死了男人的孤孀。成年男人有了性冲动,和性冲动对象独处一室,还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一般人,会怎样说,怎样做?
阿Q是这样做的:
他放下烟管,站了起来。吴妈还兀自唠叨着。
“我和你困觉,我和你困觉!”阿Q忽然抢上去,对伊跪了下去。 对。是跪。在一百年前,这是行大礼。很诡异的一个动作。性冲动和性没有关系,和情没有关系。他的身体想要,可他心里想着什么呢?是“女人,女人,和尚动得,我动不得?”,“应该有一个女人,断子绝孙没人供一碗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人生一件大哀”。
这一章叫《阿Q的恋爱悲剧》。说是恋爱,其实不涉及情,不涉及性,更不涉及爱,甚至不涉及生存。它只涉及世俗社会,宗族祠堂灌输给人的礼仪和荒谬。
一个底层的农民,他最原始的性欲,那点压箱底的真的东西,都牢牢的捆绑在赵老爷们的祠堂里。大字不识,却满满都是低配版儒家文化意识。
《阿Q》写于1921年春,至今刚好100年。百年前,鲁迅先生要鞭挞的,今朝今日依然遍地都是。不说国民性,单说这“阿Q式性心理和性行为”,依然很普遍。一边是“我要和你困觉”,一边是“和尚动得,我动不得”。一边是渴望女人,一边是“男女授受不亲”。一边是无处安放的性欲,一边是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对爱,对性,对亲密,我们依然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
这挺消耗人的。年纪大了,气质也不会好。
三、
再是一句话,来自《金瓶梅》。
话说李瓶儿几经波折,终于嫁到西门庆府上。可一顶花轿到了门口,半天也没人去接。为啥呢,西门庆气恼她中间短暂改嫁了蒋竹山。当家的大娘子吴月娘呢,气恼西门庆不听自己的话,非要娶李瓶儿。她为啥反对呢,因为李瓶儿太有钱了。她忌惮。
就这样,花轿被冷在门口,没人敢动,也没人理。
这时一个人出来讲话了。她叫孟玉楼,是西门庆的第四个老婆。她这样对大姐吴月娘说:姐姐,你是家主,如今他已是在门首,你不去迎接迎接儿,惹的他爹不怪?他爷在卷棚里坐着,轿子在门首这一日了,没个人出去,怎么好进来的?
这就是聪明人说聪明话。寥寥数语,让坐在卷棚里的西门庆,绷着脸的吴月娘,轿子里噙着泪的李瓶儿,都有了台阶下。三方势力,都念着她的好。
可是这个人情,也不是谁都能做得。但凡有一星半点说得不得体,不但火上加油,还可能引火上身。少年时,觉得薛宝钗、孟玉楼这类人,是人精中的人精,一生过于圆滑。现在承认,人家确实会说话。会说话,是一种本事。说得入情入理,得体大方,更是需要修养。
过年学了个新词,叫宜人性。会说话,会做事的人,宜人性指数就比较高,走哪都招人喜欢。不管什么性子的人,都喜欢和“宜人”的人相处共事。但这种宜人性,多半是天生的。有些人天生就直性子,有些人天生就又独又宅,都挺好的。不是人人都要学聪明话,做聪明人。但我们可以学会看到他人的聪明处。
会看,和不会看,读懂,和读不懂,是两种状态。
四、
过年的时候,重刷了港剧《大时代》。
剧中,叶天问刚刚接触股票市场的方展博:股票是什么?
年轻的方展博答:交易?赌博?金钱?投资?游戏?
不,是人性。
交易就是剖析人性。
五、
从鲁迅先生笔下的1921,到资讯满天飞的2021,诚觉世事满纸烟云,唯世道与人心不变。
春天来了,愿你于纷乱中有安住,于蹉跎中有悠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