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融入
·酉时七刻,洛阳城.
炊烟渐散,落霞辉映。
城中心原本拥堵的街道渐渐冷清下来,游人旅客回到旅馆中,市井商贩正忙着收拾店铺,准备闭店。风花雪月场所中的笑声、宴饮声、鼓声、琵琶声渐渐稀稀落落地淡下来。原本喧嚣的洛阳城安静下来。斜阳辉映下,幸福而安宁的气息氤氲在洛阳城内,大部分城中百姓已吃完了饭,在房门庭院口乘凉饮茶,看孩子们嬉戏打闹。
这平淡却幸福的生活,是乱世中挣扎的饿殍,想也不敢想的梦幻世界。
·等到戌时两刻,城中便要宵禁了。
市吏们倒班后,渐渐上街,敲着锣鼓喊号子,提醒洛阳城的百姓回家就寝。
·“满穗!”
满穗突然扑倒在地,右膝率先着地。
“你干什么!”良不假思索地迅速拉住满穗,把她抱在怀里。
“嘻嘻……”满穗膝盖硬着陆,本就瘦弱的皮包骨的膝盖直接磕破了皮,血珠点点渗出;满穗因疼痛而强咬牙关,但还是勉强地笑着,“良爷,抱我去找郎中。”
“你……”良心疼地看着满穗,“你这小崽子怎么又让我担心!以后不许这样……”
良快速的把上衣扎在腰间,左手托住穗穗的后背,右手托住穗穗的膝盖窝,抱起穗穗, 一边跑一边用半责备半心疼的语气说“你……你也想一出是一出!……我怎么知道药房在哪里?”
“你先抱我去……”
良无言。抱着满穗开始穿梭于洛阳城的小巷内,四处寻找人家询问医馆。
夹杂着一丝好奇的疑惑、警惕。
这是洛阳居民对良穗这两个衣衫不整,格格不入的人的普遍回应。
想来也是正常。良民是不会想和这种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打交道的,流民尚好说,万一是盗匪什么的,引火上身,全家岂不是都跟着遭殃?
“有没有人帮帮忙?”良焦急的声音略带哭腔,“我妹妹腿摔伤了,有没有好心人帮帮我,医馆在哪?”
穗穗的肩膀靠在良的怀里,明显感受到良的汗水把自己的衣服浸湿。满穗不禁撇了一眼良健硕的胸肌,脸不禁红了,好在满穗低着头,良也在焦急的寻找破局的方法,没有注意到满穗的心理。
良在洛阳城居民区小巷内吃力地跑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晚霞的红色越来越浓,人眼越来越少,甚至远处渐渐传来市吏敲锣打更的声音。
“那边两个娃娃!”良的身后传来一声老迈雄浑的嗓音,明显不是洛阳口音,反倒带着浓厚的陕北口音。
又是……陕地的人吗……
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庭院的大桂树下。桂树下是一个石桌,上面放着一壶茶,几个茶杯;桌边放着几个石凳,老者和家人坐在树下品茶,享受天伦之乐。
“磨叽什么,过来吧。”老人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但是很温柔。老人壮实的胸板挺得笔直,微风吹拂着老者银白的发丝,苍老的皱纹不能掩盖目光中锐利的英气。
良回头看着老人,他的家人们:一位脸上已有皱纹、黑发中掺着银白的发丝,面目慈祥的中年妇女,两个健壮的儿子和一个女娃。
良注意到老人的虎口,手根指有厚厚的茧,应该是常年持刀枪所致,结合老人的精气神,良推测这老人是一名老兵,很精锐的那种。
良低头看了看穗穗,又抬头看了一眼渐黑的天,咬咬牙走上前去。
“膝盖破点儿皮,没什么大事儿,过几天就好了,”老者回头,“老婆儿,给小姑娘拿水冲冲,上点儿药。”
“桂儿,扶姑娘进里屋上药,我跟这个小伙子好好聊聊。”
良瞬间紧张起来,他一向不擅长说话,现在老者好心要让穗穗进屋里上药,本来两人现在身分不明,破衣烂衫和腰间的刀,实在不像什么好人。良如果现在阻拦很容易引起更多的怀疑。
“好的,麻烦您了,”良低下头道谢,“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刘,”老者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叫我刘老爷子就好。”
良看了看老爷子,容光焕发,有着不合乎年龄的精气神。良又看了看两个儿子。大儿子明显健壮的多,黑色幞头扎得很漂亮,胡子留得干净,淡蓝色的交领打的很整齐,透过石桌边缘隐隐看见腰间的环首刀,眼神中充满警惕。右手拇指和虎口的茧,还有眼神中的杀气表示他绝对是个精锐战士;二儿子没有系幞头,带着青色头巾,绿色粗布交领的袖子卷起,看上去是刚干完农活儿回来。他眼中少了很多杀气,衣着、面部表情、神色看着都像一个普通农民,但仍然警惕的看着自己。
“请问郎君如何称呼?”
“单字良,不知姓氏。”良看见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请问你是那里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良的大脑从未如此快速的运转过。刚才自己说了单字良无姓氏,老人明显有一丝不安,自己现在破衣烂衫还带着一把刀,如果把自己和满穗的真实经历说出,恐怕这一家军爷会直接把自己当作疯子打死;若是自己的谎圆不过来,这一家军爷警惕性都那么高,自己被告到官府当成盗匪人牙子,无论是在大唐还是大明,下场注定是个死,至于满穗……
良不敢想,自己接下来必须小心回答。